母亲迟疑不决地回答道:“既然不可怕,也不能叫人明白——到底是谁对谁错呢?”
“唉哟,您还有什么指望呢?”安德烈叫喊道,“您认为这里是追求真理守护真理的地方吗?哈哈。”
“开庭!”
大家马上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首席法官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另外一只手拿卷宗挡住脸颊,用低沉的蜜蜂般的嗡嗡声念起来。
西佐夫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嘴中念着:“念判决呢!”
周围一片寂静。
大家全都站着,眼睛一直看着首席法官。
他个子矮小、干瘪,却站得很直,像被一个无形的人拉着似的。
法官们同样全都站着。乡长抬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市长两手交叉叠放到胸前,贵族代表捋着胡须,脸上带有病态的法官、他的胖同僚与检察官都向着被告那边看着。
在法官们身后的肖像上身穿红色制服、脸色苍白冷酷的沙皇从他们的头上看下来。他的脸上有个小虫子在爬动。
“流放!”西佐夫轻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噢,当然,谢天谢地!原来听说是要判服苦役!没关系,老太太!这没关系的!”
母亲用带着倦意的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我早已知道了。”
“总算有结果了!现在是真的定下来了,否则谁知道他们会怎样做?”
被审讯的人们马上又被带了下去。
西佐夫回过头看着他们,大声地喊道:
“菲奥多尔,再见,还有其他人!愿上帝祝福你们!”
母亲静静地向儿子与他的同志们点了点头,心里想哭,但觉得很难为情。
母亲离开了法院。
天色已晚,街上的路灯点亮了,满天星斗。
法院周围挤满了一群一群的人,踩雪的声音从寒冷的空气里传来,掺杂着年轻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一个头戴灰色风帽的男子靠近西佐夫,死死地盯着他,心急如焚地问道:
“怎样审讯的?”
“流放!”
“大伙儿都一样?”
“是的。”
“多谢!”
那个人离开了。
“您看到了吗?”西佐夫说道,“大伙儿都想问。”
突然间,他们两个同时被十多个年轻男女围住了,他们还急不可耐地叫喊着其他人。
母亲与西佐夫停住不走了。
在所有的问话中,都可以听出同样的急切与关心——这种真心实意而强烈的好奇心令母亲的心里萌生出想让他们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
“各位,这就是巴威尔·符拉索夫的母亲!”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叫着,然后大家很快安静下来。
“请让我和您握手!”
只见一个粗壮有力的大手伸出来紧紧地握住了母亲的手,同时一个激动的声音说道:
“您的儿子是我们大伙儿英勇的模范。”
“俄罗斯工人万岁!”又传出一个洪亮的高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