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很快扩散开,时起时伏,纷纷爆发出来。
人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人山人海地挤到母亲与西佐夫的四周。
虽然警笛声开始在空中响起来,但是远远不能将呼喊声淹没。
西佐夫微笑着,似乎自己取得了什么胜利。
母亲感到这一切就像奇妙的梦。她也开始微笑了,不停地跟众人握手、打招呼。她的喉咙被幸福与快乐的泪水哽住了。她的两条腿累得抖动,充满欢悦的心房却能够吞下一切,像明净的湖面映射着一切。
一个人在母亲身边清亮而高兴地说道:
“各位同志!始终在吞噬俄罗斯人民的魔鬼,如今又用他贪婪的大口吞下了。”
“尼洛夫娜,我们还是走吧!”西佐夫提出建议。
这时莎夏不知从哪儿走出来。她挽着母亲的胳膊,迅速将她拉到街道的对面,急匆匆地说道:
“走吧,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会挨打。否则会被抓走。流放?是到西伯利亚吗?”
“是的,是的!”
“他讲得怎样?我知道他会讲什么。他比任何人都坚强,都纯洁,也比任何人都威严!他极其敏感、温柔,只不过是他不好意思流露自己的感情。”
莎夏欢快的耳语与充满爱的言语,让母亲从惊惶不安中镇静沉稳了,让她重新振作起精神。
母亲将莎夏的手热情地按在自己的胸前,亲切地轻声问:“您什么时候去他那儿?”
莎夏信心十足地看着前方,回答:
“只要这儿找到可以替代我工作的人。说句实在话,我也在期待着审讯。那时我就请求流放到他所去的地方。”
这时,从他们的身后传出西佐夫的声音:
“到那时请代我向他问好,就说是西佐夫向他问候。他是知道的,菲奥多尔·马瑟的舅舅。”
莎夏站住了,回过身来跟他握手,并温和地说道:
“我认得菲佳!我的名字叫亚历克山特拉!”
“您父亲叫什么名字?”
莎夏看了一下他,平静地说:
“我没父亲。”
“他已经去世了?”
“不,他还活着!”姑娘有些激动了,她的声音中含有一种固执与坚定的口气,脸上也显现出同样坚定不移的表情,“他是地主,如今是地方自治局的议长,他是压迫农民的。”
“原来这样!”西佐夫忧郁地说道,跟她肩并肩走着。他回头看着她说道:
“那,再见吧!尼洛夫娜,我要朝左拐了。小姐,您将您父亲骂得太狠了!当然,这不关我的事。”
“如果您的儿子是个坏蛋,是个您所憎恨的、对社会不利的人,您也会这样说的!”莎夏激动地说道。
老人想了一下才回答她:“噢——我肯定会这样说的!”
“对您而言,正义要比儿子更珍贵;对我而言,正义要比父亲更珍贵。”
西佐夫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说道:
“您的口才真棒!噢,您如果可以长期坚持下去,年老之人也会被您劝服的。再见,多加保重!对人还是要亲切些好不好?如果遇到巴威尔,告诉他,我有听他演说,虽然不完全明白,有的地方也可怕,但是我觉得他说得对!”
他将帽子举了一下,迈着庄重地步伐向街角的转弯处走去。
莎夏那满含着笑意的大眼睛看着他的身影,称赞说:“他可能是个好心人!”
在母亲眼里,莎夏今天的脸孔比以往更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