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真叫我讨厌,”娜娜她站起身来说,“一时半刻还挺有意思,但是我告诉你我时间不多……只要我喜欢,我就和你哥哥上床。你有什么权力命令我?你包养我了吗?你买了这里的一切了吗?……是的,我和你哥哥上床了……”‘
他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捏着,几乎要把他拧断,同时结结巴巴地说:
“别说了……别说了……”
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从他的手里抽出身来。
“现在他竟然打我!瞧瞧这孩子!……听着,小家伙,滚出去,马上!……我是出于好心才让你留在这儿的。是的,完全是这样。别那样瞪着我……你以为我会做你一辈子妈妈吗?我有比养小孩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听她说着,既难过得浑身发僵,但不发一点儿声音。她每一个字都残忍地刺在他的心上,他感觉他要因此而死。她接着说下去,没有注意到他的痛苦,她很高兴有人做那天上午的出气筒,把她那天忍受的恼怒都发泄出来。
“你跟你的哥哥一样,也是一个坏蛋。他答应给我两百法郎,但他拿着钱来了吗?不可能!……我在乎的不是他的钱。那点钱买头油都不够……但他却让我在一个困难的时刻无依无靠……听着,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告诉你吧,因为你的宝贝哥哥,我不得不出去伺候另一个男人来挣二十五路易。”
他不知所措,堵住她的门,他又是哭泣着,又是乞求着,双掌合十,吞吞吐吐:
“哦,不要!哦,不要!”
“我也不愿意这样啊!”她说,“你有钱吗?”
没有,他没钱。但他愿意舍弃生命来换取金钱。他以前从没有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可怜,这么没用。他哭个不停,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终于注意到了,于是心也软下来了。她温柔地推开他。
“算了,乖乖,让我过去。我一定得走……理智些。你真是个小孩子,我们已经快活的过一个星期了,但是现在我得照顾自己。稍微考虑考虑……好了,你哥哥是一个成年人。和他在一起时我不会和他谈这些……哦,帮帮我,没必要告诉他这些。他没必要知道我要去哪里。情况紧急时我总是说得太多。”
她开始笑了,接着,她把他搂进怀里,亲吻他的额头,说:
“再见,孩子。我们之间全结束了,结束了。你明白吗……现在我要走了。”
她离开了他走了。他呆立在客厅中间,她最后的话语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响着——‘结束了,全结束了’——他认为他脚下的土地塌陷了。在他空****的脑海中,等着娜娜的那个男人消失不见,只有菲利普永远留在那个年轻女人的怀中。她对这件事没有否认,很明显,她曾明白无误地爱着他,因为娜娜不想让他发现她不忠,以免他痛苦。结束了,全结束了。他使劲呼吸,环视四周,在重压使他喘不过气来。往事一幕一幕地浮现——在抚爱别墅里愉快夜晚的回忆,他把自己当成她的孩子的多情时分的回忆,正是在这个房间里**的快乐回忆。而现在这些事再也永远、永远不会再发生了!他太小了,长得太慢了;菲利普取代了他的位置,因为他是个成年人。所以结果是:他现在活不下去了。他整个人已经开始沉浸于一种无尽的柔情和感官的快乐中,他的整个身心也陷在里面。再说,他怎么能忘记他的哥哥还和她来往呢?他的哥哥,他的亲哥哥,另一个自我,他和娜娜的卿卿我我使他嫉妒得发狂。一切该结束了,他想死。
所有的门都开着,看到夫人走出去后,仆人们在别墅里闹哄哄地到处乱走。楼下长凳上的面包师和夏尔和弗朗索瓦有哈哈大笑。佐爱从客厅跑过去,看到乔治在那里,似乎吃了一惊。她问他是不是在等夫人,是的,他在等夫人,他忘了回答她一个问题。佐爱走了,只剩一人时,他开始四处寻找。找不到什么能达到目的的东西,最后他只好在化妆室里捡起一把锋利的剪刀,这是娜娜随身携带修饰自己用的,用来剪头发和死皮用的。随后整整一个小时内,他都耐心地等待着,手放在口袋里,手指神经质地握着剪刀。
“夫人回来了。”佐爱从卧室里出来说,她一定是从窗户那儿看到她的。
房子里立刻想起跑动的声音,笑声消失了,门关上了。乔治听到娜娜草草付钱打发走面包师,随后,她上楼了。
“怎么,你还在这里?”她一看乔治就说,“年轻人,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
她向卧室走去,他跟在后面。
“娜娜,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耸了耸肩膀,然后摔上门。他用一只手将门打开,同时从口袋里伸出另一只手,举起剪刀。他一句话不说,把剪刀捅向胸口。
此时,娜娜觉察到一种灾难的预兆,她转回身来,看到他刺向自己,顿时怒从心起。
“哦,真是蠢货!流氓蠢货!还拿着我的剪刀!……住手,你这个小!……哦,上帝啊!哦,上帝啊!”
她吓坏了。男孩慢慢倒下了,他刚刚又刺了自己一下,瘫倒在地板上,挡住了卧室的门口。看到这一幕,娜娜彻底懵了,六神无主,她用尽力气尖叫起来,又不敢跨过男孩的身体,他的身体堵住她,使她不能跑出去求救。
“佐爱!佐爱!快来……叫他住手!……这个孩子!简直太傻了……现在他自杀了!而且在我的家里!你见过这样的事吗!”
他吓坏了她。他脸色惨白,眼睛紧闭,伤口上几乎没有流什么血——只有一点血——从衬衣下消失的一点血渍。她刚下定决心要从他身上跨过去,突然看到一个黑影出现,脚步又缩了回去。从对面敞开着的客厅门进来了一位老夫人。在恐惧之中,她认出那是于贡夫人。娜娜仍旧戴着帽子和手套,不停地朝边上退。她太害怕了,结结巴巴为自己辩白:
“夫人,这不关我的事,我发誓……他想娶我,我不答应,他就自杀了。”
于贡夫人穿着黑色衣裙,花白的头发下脸色苍白,她慢慢走过来。刚刚在马车中,关于乔治的念想消失了,菲利普的罪行再次彻底占领了她的思想。也许她可以对法官做出解释,打动他们,所以他想求娜娜为她的儿子作证。到了娜娜的楼下,看到这幢宅第的门开着,她拖着一双病腿爬上楼梯,正在犹豫该走哪边时,突然,恐怖的尖叫声指引她走了过来。到了楼上,她发现一个躺在地板上的男人,衬衣上有血。他是乔治——她的另一个孩子。
娜娜痴呆地翻来覆去地说:
“他想娶我,我不答应,他就自杀了。”
于贡夫人没有喊叫,就俯下身来。不错,是她另一个孩子,是乔治。他们一个丢了脸,一个寻了短见。她并不觉得这一切惊讶,因为她的整个生命都崩塌了。她跪在地毯上,忘了身在何处,看不见任何人,死死地盯着乔治的脸,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听听还有没有气息;接着她虚弱地叹了口气,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听完,她抬起头,仔细审视着这个房间和身边的女人,似乎回过神来。她冷漠的眼中燃起一股火苗,沉默不语,看起来是那么可怕。隔着乔治的身体,娜娜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发抖。
“我对你发誓,夫人……如果他哥哥在这里,他能对你解释一切……”
“他哥哥盗用公款……在监狱里。”这位母亲刺耳地说。
娜娜的声音哽住了。这些都是怎么回事?现在,另一个又变成了窃贼。这一家人都疯了吗?她停下来,努力恢复常态,由着于贡夫人发号施令,仿佛她再也不是自己家里的女主人。终于,有几个仆人奔过来了,老夫人执意要他们把昏迷的乔治抬到她的马车上,宁愿冒着使他也不让他留在那栋房子里。娜娜神情呆滞地看着仆人们抬着乔治的双腿和肩头,把可怜孩子搬下去,他的母亲走在后面,筋疲力尽,她扶着家具,仿佛要被那些她当成宝贝似的烂摊子摧毁一样。在楼梯口,她从喉咙里传来一声抽泣,转回身,连说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