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了一点,但仍然跪在地板上,抓着她不松手,唉声叹气地说:
“至少你得听听我想要送给你的东西吧……我已经在蒙索公园99附近看中了一栋大房子……我会让你的每一个愿望都成为现实……为了使你完完全全地属于我,我愿意奉上我的全部财产……是的,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你懂吗?如果你同意只属于我一个人,啊!我就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美丽、最富有的女人,有马车,有钻石,还有时装……一切应有尽有!”
他每提一个条件,娜娜就骄傲地摇一次头。后来,他还继续说着,提到要给她钱,因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再拿来堆到她的脚下的时候,她看起来似乎完全失去了耐心。
“喂,你在我身上摸完了没有?……我是个好人,我一点也不在乎,因为看你这么痛苦,我才让你摸一会儿的,但是现在也该摸够了吧,嗯?……让我起来。你让我累死了。”
她挣脱他的掌控,一站起来她就说:
“不,不,不……我不想。”
听了这话他艰难而又缓慢地站了起来,一屁股倒在椅子里,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感觉浑身疲乏无力。这回,轮到娜娜在屋里走来走去了。有那么一会儿,她看着污迹斑斑的墙纸,看着油腻腻的梳妆台,看着沐浴在清冷日光中的脏兮兮的整间屋子。然后,她停留在伯爵面前,心平气和地说:
“有钱人总是以为有了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真是可笑……啊,如果我说‘不’,又会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那些礼物。即使你把整座巴黎城都献给我,我还是会说不,始终说不,不……你瞧,这里不是特别干净,是吧?可是,如果我愿意和你一起住在这里,我就会觉得它是一个很温馨很可爱的房间。相反,如果一个女人的心不在那里,即便是住在宫殿中,她也会死去的……啊!至于钱,我可怜的宝贝,只要我想要,我就会应有尽有!金钱在我眼中一文不值,你可以看到我在那上面跳舞!朝那上面吐唾沫!”
“我知道有些东西比金钱更有价值……啊,如果有人能把我想要的都给我……”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耀出希望的光芒。
“啊不,你给不了,”她接着说,“你做不了这个主,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原因……总之,我们只是随意聊一聊,所以不妨告诉你……我想在他们的戏里扮演那个正经女人的角色。”
“什么正经女人?”他惊讶地低声问。
“哎呀,当然是他们的那个埃莱娜公爵夫人了!……如果他们以为我会演热拉尔迪娜,那他们可就错了!这根本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只有一场戏,而且几乎也算不上一场。何况,这也不是问题的重点。事实上,我已经受够了扮演不正经的女人。如果总是扮演不正经的女人,别人就会说我就只能演风流女人。总之,这种情况太烦人了,因为我能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认为我没有教养,不懂如何言行举止。哼,我告诉你,他们完全错了。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是一位高贵的夫人,我的行为举止会相当漂亮优雅!没错!……你瞧。”
她退到窗口那么远的地方,然后昂首挺胸,装模作样地走了回来,跨着大步,活像一只胖乎乎的母鸡那样,一步一摇,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它的爪子。至于米法,他眼角的眼泪还没有干呢,就用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在他如此痛苦时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滑稽场面,这让他迷惑不解。她走了一会儿,以显示她的步伐合度,举止优雅。她表演着笑不露齿,睫毛闪动,腰肢扭摆,然后她再次站到他面前。
“就是这样,非常完美,不是吗?”
“是的,确实如此。”他吞吞吐吐,声音还有点哽咽为,眼睛因泪水而湿润。
“我告诉你,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做一位贵夫人的特点。我在家里练过,没人能像我那样,看起来那么像一个毫不在乎男人的公爵夫人。刚才我经过你身边,用眼梢看你时,你注意到我眼睛里的神情了吗?这是天生的,我告诉你……再说了,我的心愿就是扮演一个正经女人,想得我都要发疯了,我一定要得到这个角色,你懂吗!”
她变得严肃起来,说话语气十分坚定,并且看起来像被自己深深感动了一样,因为她确实因为自己的这个愚蠢的心愿而感到真正的痛苦。米法因为她刚才的拒绝,还坐在那儿发懵,似乎不明白她什么意思。这时候屋里静悄悄的,甚至连苍蝇飞舞的嗡嗡声都没有。
“现在,听着,”她直接不客气地说,“你要帮我得到那个角色。”
他目瞪口呆,然后做了一个沮丧的手势说:
“但那是不可能的!你自己也说过我做不了这个主的。”
“你只要下去告诉博尔德纳夫,你要那个角色就行了……不要太天真了!博尔德纳夫急需用钱。啊,你可以借给他一些,你刚才不是对我说你愿意为我乱花钱的吗?”
他再次张开嘴想要反驳时,她终于发火了。
“好吧,我懂了,你是害怕惹恼罗丝。刚才你跪在地板上哭泣时,我可没有提到那个女人——要说你们两个人,我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是的,一个男人头一天刚发过誓说要永远爱一个女人,可是第二天就要占有另一个女人,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啊,我还没忘呢,我告诉你!……何况,我不认为我会喜欢吃米尼翁两口子的吃剩的东西。难道你不应该先跟那对狗男女一刀两断,然后再跪到我的脚下哭哭啼啼吗!”
他大声叫嚷着表示抗议,最后终于插进一句话来。
“我一点都不在乎罗丝,我马上就去甩了她。”
娜娜对这一点似乎很满意,她接着说:
“那还有什么障碍?博尔德纳夫就是这里当家做主的人……你是不是要说,除了他之外,还有福什里吧……”
她语速放缓,因为她已经说到了这件事最微妙之处。米法一言不发地坐着,眼睛低垂着。他一直有意忽略福什里对伯爵夫人的大献殷勤,最后自我安慰,希望在泰布街的一所门廊里度过的那个糟糕的夜晚是他弄错了。但他仍然对那个男人十分厌恶,心里怀着愤怒的反感。
“好吧,就算有福什里也没什么,他又不是魔鬼,没那么坏!”娜娜说,她在小心行事,想探清这对丈夫和情夫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他。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么,说定了,呃?你要对他说这么做全是为了我。”
一想到要做这样的请求,伯爵就很反感。
“不,不,我绝不会这样做!”他叫道。
她等了一会儿,一句“福什里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她觉得,作为理由来说,这句话太残忍了一点。因此,她只是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这个笑容表达了和那句话同样的意思。米法抬起眼睛看着她,现在又把头低下来眼,脸色苍白,神情尴尬。
“啊,你这个人就是不愿意迎合别人。”她最后低声说。
“我不能,”他说,语气里满是痛苦,“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但只有那一件不行,亲爱的,哦,不要让我做那件事!”
于是她就不再在争论上浪费时间了。她用两只小手捧起他的头,自己往后退了一点点,弯下身子,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吻了好久。他的身体传过一阵阵战栗,在她的身下颤抖,意乱情迷。他的眼睛恍惚地闭上。她把他扶起来。
他开始向门口走去。但就在他要离开房间时,她再次搂住了他,变得温柔多情,好像在苦苦哀求着他的爱抚,抬头看着他,像只母猫一样用下巴在他的背心上蹭来蹭去。
“你说的那栋大房子在哪里?”她悄声问,脸上带着羞答答的笑容,如同一个小姑娘,想要回她先前拒绝的好东西的。
“在维里埃大街。”
“那里有马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