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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4页)

她仍然装出一副天真少女那忸忸怩怩的样子,扭动着身子,好像被人搔痒似的,嘴里连连说道:

“殿下对我太赏光了……我这个样子来接待殿下,请殿下原谅……”

“因为我是不速之客,”王子说道,“不过,夫人,我怎么也摆脱不了要来向您表示祝贺的愿望……”

这时,她为了要到梳妆台那边去,就穿着衬裤不慌不忙地从先生们中间穿过,他们连忙给她让路。她的屁股很大,把裤子撑得鼓鼓的;她的胸脯高高地隆起,嘴角上挂着娇媚的微笑,边走边向大家致意。突然间,她似乎认出了米法伯爵,她像朋友一样向他友好地伸出手去。然后,她就埋怨他不来参加她的晚宴。这时王子殿下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开起了米法的玩笑。米法支支吾吾,激动得打着哆嗦,他刚才用他那只火热的手握了她那柔软湿润的小手,那手刚刚用香水洗过,还有点凉呢。伯爵刚刚在王子家里饱餐了一顿,王子是个美食家,也是个善饮的人。现在两人都有几分醉意,但是他们的举止还很得体。米法为了不让自己流露出内心的激动,便找出一句话来打岔:

“老天爷!这儿真热,”他说道,“夫人,这么热,您在这儿是怎么过的?”

大家正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时,化妆室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博尔德纳夫拉开门上修道院式的带铁格子窥视孔的小木板。原来是方堂来了,他后面还跟着普律利埃尔和博斯克,三个人的胳膊下都夹着酒瓶,手里拿着酒杯。方堂敲敲门,大声说今天是他的圣名瞻礼日,他买了几瓶香槟酒想请客。娜娜瞧了瞧王子,征求他的意见。他会同意吧!如果王子殿下不想干涉他们任何人,她就太高兴了。但是,还没等到王子开口让他们进来,方堂就进来了,他用咬字不清的语调重复着说道:

“我可不是吝啬鬼阿巴贡,我来付香槟酒的账……”

“达戈贝尔国王在外面的走廊里,他请求和王子殿下碰杯。”

王子微微一笑,大家都觉得这个急中生智的妙语太妙了。然而,化妆室太小了,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大家不得不挤一挤,萨丹和朱尔太太一直被挤到屋子最后面,紧靠着帷幕,男人们则挤在半**的娜娜周围。三个男演员还穿着在第二幕里的服装。普律利埃尔脱下了瑞士海军上将的帽子,因为如果不脱下帽子,帽顶上的大长翎毛会被天花板触断。博斯克身着紫红色王服,头戴白铁皮王冠,他那两条醉汉的腿好不容易才站稳,接着向王子行了礼,俨然是一位君主在接待一个强大邻国的王子。大家的酒杯里都斟得满满的,现在开始碰杯。

“为殿下干杯!”博斯克老头带着王者气概,郑重说道。

“为军队干杯!”普律利埃尔补充道。

“为爱神干杯!”方堂高声叫道。

王子很有礼貌地频频举杯。他等待着,行了三次礼,然后低声说道:

“夫人……海军上将……陛下……”

接着,他一饮而尽。米法伯爵和德·舒阿尔侯爵也跟着他举杯。现在大家不再开玩笑了,仿佛都置身于宫廷中。在煤气灯的热烘烘的水汽下,演出这幕严肃的滑稽剧,可说是把舞台世界延伸到现实世界里来了。娜娜也忘却了自己只穿着一条衬裤,裤子边还露出衬衫的一角,俨然变身为一个贵妇人,成了维纳斯王后,她在打开她的小小居室,迎接国家重要的宾客。她在每句话里,都带上“王子殿下”的尊称,她真心诚意地行屈膝礼,把两个丑角演员——博斯克和普律利埃尔分别视为君王和陪同君王的大臣。这位真正的王子、王位的继承人,竟然在同一个蹩脚演员一起喝香槟酒,居然在诸神的狂欢节上,在这王国的化妆舞会上,自由自在地呆在服装员、妓女、布景工人以及玩弄女性的人中间,并且处之泰然,对于这种奇怪的混合,谁也没有发笑。博尔德纳夫被这一幕精彩的演出振奋了精神,他思量着,如果王子殿下愿在《金发爱神》的第二幕里像这样子登台一次,那将会给他增加多少收入。

“喂!”他叫道,口气变得像对老朋友那样随便,“我们去叫我的小娘儿们都下来,好吗?”

娜娜表示不赞同她们下来。不过,她自己也放肆了起来。方堂的滑稽可笑的小丑模样吸引了她。她用身子碰了他一下,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一个嘴馋的孕妇很想吃一种古怪的东西似的,她突然用亲昵的口气对他说道:

“喂,斟酒呀!大笨蛋!”

“为王子殿下干杯!”

“为军队干杯!”

“为爱神干杯!”

这时,娜娜做了一下手势,叫大家安静下来。她把杯子举得高高的,说道:

“不,不,为方堂干杯!……今天是方堂的圣名瞻礼日,为方堂干杯!为方堂干杯!”

于是,大家第三次举杯,为方堂欢呼祝贺。王子见娜娜的目光贪婪地盯住这个丑角,就也向他致意。

“方堂先生,”王子彬彬有礼地说道,“我为您的成功干杯。”

这时候,王子殿下的礼服后摆扫到了梳妆台的大理石上。这间屋子实在像一件放着床的卧室,也像一间狭小的洗澡间,空气中弥漫着盥洗盆和湿海绵散发出来的腾腾热气,还有浓郁的香水汽味,夹杂着一点醉汉呼出来的香槟酒的酸味。娜娜紧紧夹在王子和米法伯爵中间,他俩都不得不一直举着手,否则,他们只要稍微动一下手,就会碰到她的屁股或**。朱尔太太脸上却连一滴汗也没有,依然板着面孔,冷冷待在那里。就连萨丹这样生活堕落的女人,看到王子殿下和几位穿着礼服的先生同几个身穿戏服的演员在一起,并且与一个半**的女人厮混时,都感到很惊讶,不禁暗暗思忖着,上流社会里的大人先生们也已经不那么干净了。

这时候,巴里约老爹的铃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当他走到化妆室门口时,发现那三个第三幕要上场的男演员现在还穿着第二幕的戏装,猛然愣住了。

“啊!先生们,先生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请你们赶快……观众休息室里的铃已经响过了。”

“管它呢!”博尔德纳夫满不在乎地说,“那就让观众们等等好啦!”

于是,大家又举杯祝了几次酒,直到把酒瓶里的酒都喝光了,演员们才上楼去换衣服。博斯克喝酒时把假胡子沾湿了,他干脆把它摘了下来;少了这把令人肃然起敬的胡子,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一副酒鬼相。他面容枯槁,脸色铁青,一看就知道是个地地道道的贪杯的老戏子。他们走到楼梯脚下时,还能听见他用酒徒的嘶哑嗓音,同方堂谈论王子。

“我的样子让他感到惊讶吧,嗯?”

在娜娜的化妆室里,现在只剩下王子殿下、伯爵和侯爵了。博尔德纳夫与巴里约一道走了,他叮嘱巴里约在没有通知娜娜太太前,不准敲开幕铃。

“先生们,请原谅。”娜娜说道,她开始化妆她的双臂和面部,这两部分她化妆得特别仔细,因为在第三幕里她要**上场。

王子紧挨着德·舒阿尔侯爵在没有靠背和扶手的长沙发上坐下来。只有米法伯爵站着。他们喝了两杯香槟酒,加上房间里又闷又热,使他们醉得很厉害。萨丹看见这几位先生和她的女朋友关在屋子里,就觉得自己还是在帷幕后面隐蔽一下比较好,于是她就到帷幕后面去了。她坐在一只箱子上,心绪不宁地等待着,而朱尔太太悄悄地踱来踱去,一声不吭,看也不看她一眼。

于是,他们便开始交谈了,不过,他们说话断断续续的,有时还会停顿一会儿。娜娜顾不上回答王子的每句话。她用手掌把冷霜抹在两臂上和脸上,然后用毛巾的一角往上搽油彩。有一阵子,她的眼睛不是对着镜子在照自己,而是不时笑吟吟地瞟王子一眼,手上仍然在搽着油彩。

“殿下把我宠坏了。”她悄声说道。

德·舒阿尔侯爵见化妆过程如此复杂,就用眼睛一直注视着娜娜的每一个动作,他那神态好像是从观看化妆中得到了一种愉快的享受。他也开口说话了:

“乐队给您伴奏时,难道不能轻一些吗?乐器的声音盖住了您的声音,这个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这一次,娜娜可没有转过身来。她拿起小粉扑,在脸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扑着,身子在梳妆台上方弯得很厉害,圆圆的屁股鼓了起来,把绷得紧紧的白衬裤的轮廓都显了出来,还露出那一小角的衬衫。但是对老头子的恭维话也要有点反应,她就摇摇身子,屁股也随着扭几下,这就算是对老头子恭维话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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