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之处,多是偏远村庄,附近村民都已逃难。但发生断腿案的村里的村民,所到之处,大家怕触到霉头,无人敢留,官府也难安置。那些乡下人,都是穷苦出身,案发之后,没了右腿,过不下去,于是有的卖儿卖女,有的成为乞丐,有的妻离子散,有的自寻短见……
对于断腿案,众说纷纭:有人说,被割去腿的,都是些不祥之人;有人说,那些村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才会有此报应;还有人说,发生断腿案,是因为吃腿魔王降世……直弄得人心惶惶,就连黄榜,在大家眼里也变成了不干净的东西。据说离黄榜近了,就会被魔王跟着,半夜他就会前来取腿,所以大家谁也不敢靠近。”
徐凤仪说:“案件过去一年多了,这张黄榜怎么还这么新?”
酒保说:“风驰国黄榜本已不贴,但因为最近类似案件频发,所以又贴了出来,一方面想查处凶手,另一方面是为了提醒百姓小心。
不瞒您说,没贴黄榜之前,我们醉仙居生意红火,若不预定,午时绝无空位,更找不到靠窗的位置。
对面的得胜楼,生意原本比我们这边还好,我们怎么也超不过。后来,得胜楼的祝老板与云州守备蒋公子在**争夺头牌,落下嫌隙。结果今年黄榜一出,就贴在了得胜楼墙外居中位置。这夺命符一贴,谁还敢去他家吃饭?得胜楼生意一落千丈,祝老板便赶紧使银子告罪,却难以让蒋公子消气。后来黄榜改是改了地方,却只换到了墙边夹缝。再也没人敢上门去吃饭,这不,上个月得胜楼歇业了。祝老板也真不会做人,得罪谁不好,偏去得罪官府。旁边的米店也受到连累,就连我们醉仙居,离的这么远,生意也大不如前了。”
徐凤仪又拿出几两银子,那伙计欢喜而去。
两人再也吃不下饭,匆匆离开。
徐凤仪此前戴着戒指,曾被幽魂烟迷倒。他是个迷信的人,心里不无忧虑,说:“我们在醉仙居吃了饭,只怕也沾染了晦气,若再西行,半夜只怕真的会被人割去右腿。”
“白金龙戒在手,您的腿怎会有事?”林西话虽如此,心里也是没底。
徐凤仪心神不定,岔开话题说:“紫电宫要这么多断腿干什么?难道真是用来吃的?”
玉城以西是大行山,属于风驰、金州和都汝三国交界,是三不管地带。
从玉城出来,几个轿夫见两人要去西南荒凉之地,就撒手不干,再也叫不回来。
两人改为骑马,顺着官道,行了十几里,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乞丐。
乞丐坐在柳树底下,一身污垢,卷曲的长发擀毡披散,夹杂着树叶柴屑,在西北风里哆嗦着说:“老爷少爷,可连可怜我吧。”
林西心生不忍,下了马,掏出食物,轻轻放在乞丐碗里。
那乞丐不知多久没见过烧鸡了,顾不上言谢,抓起烧鸡就啃。
“您多大年纪了?”
那乞丐刚从鸡腿上撕下一口,吃得正欢,听了问话,三口并作两口,赶忙咽下,从怀里掏出葫芦,喝了口水,说:“二十九了。”他见林西如此大方,多半还能讨到好处,自然有问必答。
乞丐满脸沧桑,居然不到三十岁。林西心说:你这个年龄,干点什么不好,为何出来乞讨?不由得有些后悔给他食物。
忽听徐凤仪说:“你是小古村的?”
乞丐“嗯”了一声。
林西心里一惊,仔细看时,见这乞丐只露出左腿,右腿被衣襟盖着,虽看不见,但里面虚若无物。他身边立着一根木棍,细头开叉,有些像拐。
乞丐声音开始慌乱,说:“两位莫怪,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所有遇到小古村的人,见我们没有右腿,都吓的夺路而逃。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才把腿盖住。”
徐凤仪说:“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如何在此乞讨?怎么不去个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我若敢去,只怕早被打出来了。我们小古村的,又没干什么坏事,这是惹谁来着,就这么莫名其妙丢了右腿。过去的亲戚,如今也行同陌路。”那乞丐说到伤心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了起来,“云州早已下令,小古村民不得进入玉城,免得引起人们恐慌。云州如此规定也就罢了,玉城却又规定,我们连玉城外十里范围内也不得进入。城外虽有村镇,但人们见到我们,如遇瘟神,见了便给打了出来……”
徐凤仪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子,扔在地上,离乞丐有一米多远。他虽然心热,但心有阴影,怕离乞丐近了,会沾了紫电宫的邪气。
乞丐两眼放光,高兴地说:“多谢大老爷,我今天遇到好人了。”他怕徐凤仪后悔,赶紧抄起身边木棍,把两个金锭划拉到身前,拿在手中。
他这一动,衣襟从他右腿上滑了下来,林西见他露出来的果真只有大腿,裤腿自膝盖下打了个结。
徐凤仪说:“这些金子,足够你这辈子丰衣足食,怕只怕你闲来无事,今后沾上赌博……”
乞丐跪倒在地,郑重道:“老天爷在上,我全冠能如果今后沾上赌博,就让我再遇到紫电宫门人,再被割去左腿……”
“你怎么知道紫电宫?”
“我们被害之后,本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到了今年夏天,风驰城来了个麦家后人,名叫林西,做了皇帝的宰辅。他在七星山曾亲眼看到紫电宫门人化装成铃兰国士兵割人右腿,我们方且知道仇人的来历。”
徐凤仪看了林西一眼,林西心里叹道:原来人们已经知道紫电宫。刚才酒保未说,只怕是不敢提紫电宫的名字,怕招来祸端。
徐凤仪对乞丐说:“原来是这样。你把金子收好了,可别让人骗去。”
两人打马向西行,路上又遇到两个乞丐。
第二天,是五个,徐凤仪无不解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