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别说罪恶滔天,单只是昨夜**我,也该人头落地。我未过门夫家的公公是风驰城宰府大人。”
林果镇外,林西和戴淑云一前一后走大路上。
人们见这二人一个衣装破烂,像个叫花,另一个却艳若桃李,纷纷侧目。
“林公子,你这身衣服怕是要换一换了。”戴淑云声音清越,如玉钗敲竹。
林西装作穷酸样子说:“这身衣服是我前两天买的,我本打算穿着它行万里路。”
戴淑云笑道:“你这身衣服,只怕过不了多久就成碎片了。”
林西明白她言下之意,是怕引人注目,怕被官兵认出。但她的笑,明显有些勉强之意。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开始林西还以为是因为戴淑云难过、男女授受不亲、怕遇到官军等原因。后来,林西发现,随着路上行人增多,戴淑云对林西越来越疏远冷淡。两个人地位悬殊,这大家闺秀明显有点儿要过河拆桥的意思。林西猜想,对戴淑云来说,现在自己有无已经无足轻重,遇到官军,恐怕会有很多人会站出来帮助这个美得让人变得口吃的少女。
林西哪里是什么书生,但他现在只能把这个角色扮演到底。他咬文嚼字道:“小姐,你的衣服只怕比我更引人注意,更要改一改。”
林西本来就没钱,戴淑云也没带钱,还好她戴有首饰。戴淑云把浩腕上的玉镯送给了当铺,之后顾了一辆马车,坐在车里,对林西说:“你看,现在我的衣服不用换了,只怕要委屈你了。”
于是,林西换上了高等下人的青衣,骑马跟在车后。
这千金自视极高,坐上车后,对林西几乎没说过话。
两天后,二人进了风弛城。
戴淑云向林西赔礼道:“这两天多有得罪,现在这里是天子脚下,你可以把衣服换回来了。”
于是,林西换了身新衣裳。戴上儒巾,林西终于想明白了:戴淑云是要拿自己来撑戴家的门面。
马车停在东湖路一户大户人家门前,门匾上却没写什么“风弛宰辅”之类的字样。
林西在客厅里听了一阵,才知道这里的主人名叫卢尚礼,与戴家是世交。在来风驰城的路上,戴淑云曾路过很多亲戚家,都没前去投奔。她前来都城,自是要投奔夫家。但当她到了这里,却觉得若直接投奔夫家,有些突兀,这才转来卢家。
里间屋忽然涌出一群女眷,把戴淑云拥了进去,卢尚礼也跟着进入,只留下林西一个人喝下午茶。不久,有下人托出一封银子,送给林西,祝林公子去国远游,一帆风顺。
来路上,林西虽没遭到戴淑云白眼,但已早觉无趣,现在不禁有些被愚弄的感觉。
这一日,林西在客栈里担心着那块心病那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燕子,店伙计忽然敲门说:“公子,外面有位爷求见。”
林西暗然说:“穷住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恐怕这位爷找错人了。”
林西见那来人身体单薄,头上无帽,也留着和林西一样的小分头,好生诧异。
对面来人却叫出了林西的名字:“怎么是你,林西,你原来就是风弛国的吗?”
林西目瞪口呆,自己怎会变成风弛国的人?
那人说:“兄弟,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张依然。”他乡遇故知,张依然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林西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要不是这个人在西江头砖厂偷坯,林西后来也不会被关在砖窑,也不会来到这里。前两天听徐凤仪说张依然等三人被放出来了,林西本半信半疑,现在看见张依然,才知道是真的。张依然亲热无比,林西却暗自惊疑: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是风弛国的人?
进入屋里,张依然说:“兄弟,那天在砖窑里,黑布隆咚,后来怎么找不到你了?”
林西不能暴露自己会飞的事,就把对李国栋编的那套谎话照搬出来:我本想试试从烟囱里能不能爬出去,没想到居然爬上去了。在爬的过程中,我没敢叫你们,怕松了力气掉下来。我爬出去后,给派出所打了报案电话。
林西含糊其辞,张依然却并不怀疑,继续问道:“可是,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张依然的话还真不好回答,林西再次说谎:我也说不清楚,就那么在玉米地边走,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林西的话漏洞颇多,张依然却深信不疑,说:“兄弟,真是谢谢你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你走的也是西江头村北的玉米地吧?”
林西顺口说是。
“兄弟,我们也是从那儿来的。”张依然激动地说,“说来奇怪,你爬出去后,第二天下午,我们奄奄一息时,没想到郝德打开了那个封死的窑口。”
“哦?”
“郝德居然向我们赔礼道歉。我们死里逃生,哪里还计较这些?他给了我们每个人二十万的支票,要我们别把砖厂的事说出去。他还拿出寄给贾老大家人的一百万汇款收据给我们看。死里逃生,我们早就知足了,电话里还帮着郝德劝贾老大媳妇私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