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不禁感叹,追究下去,郝德被制裁,张依然等人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人死不能复生,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张依然说:“最奇怪的就是这件事。西江头砖厂是不能待了,我们带着李四,准备回河北。离开砖厂,我们奔车站走,在村北玉米地边,忽然遇到一个中年人,对李四口称殿下。”
“殿下?”
“开始我和张子兵也以为听错了。他俩在一边说了半天,李四回来说自己是什么风弛国王子,现在已经即位,问我们愿不愿意跟他回国。弄了半天,我们才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我和张子兵都没结婚,没有牵挂,就跟着他来了。幸好张子兵起的名字好,我们现在可是皇宫里的侍卫。”
“想不到,李文鼎是这里的皇帝!”林西心里充满了疑问:李文鼎当初贵为王子,怎么会在窑厂拉坯?
“兄弟,我们初中没毕业,还能当上御林军。你可是顺义的师范毕业生,准能封个大官。张依然说:“前两天,我听说有个人和我的发式一样,觉得奇怪,就出来打听,没想到会见到你。原来你也是穿过玉米地边那个门来的,真是巧了。这件事我可要赶紧禀告皇上,那个门要是不关上,每天都从顺义来几个人,就麻烦了。”
“玉米地边有扇门?”林西没想到自己的谎话撞了个正着。
“当时,我们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个人就来到了风弛国。那里如果没有门,怎么可能!”
林西眼前一亮:张依然他们来风弛国的方式,有点儿像麦家的地遁术。如此说来,那个中年人很可能是麦女的父亲。
“带你们来这里的那个中年人,长什么样儿?”
“高大魁梧,声音洪亮,四五十岁,穿了身绿军装。”张依然描述的,分明就是麦家山的模样。
三天后,林西被张依然、张子兵二人带进皇宫。皇宫里兵丁林立,金碧辉煌,林西眼花缭乱。二人把林西带到御书房,守在门口。
于是,林西又见到了李文鼎。李文鼎生就一幅帝王之相,流落在西江头砖厂,却连普通人也不如。那个曾经被大家欺负的工友,如今换上龙袍,似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李文鼎现在是万民景仰的帝王。他三十出头,身高一米九,长得跟金刚也似,曾经的一脸憨厚,还原成了仁爱。他脸上向来少有表情,那种麻木的感觉,还原成了威严。
林西赶紧跪下:“草民林西拜见陛下。”
李文鼎从书案边站起,把林西扶起来,说:“左右无人,你不用行君臣之礼。”
两人在西江头砖厂几乎两世为人,砖窑一别,免不了感慨。
“说来惭愧,当初因为我,差点害死你。”李文鼎说,“你心里一定奇怪,我身为风弛国皇子,为何去你们村做一个拉坯的小工。”
“是啊。草民不解。”
李文鼎慢慢沉入回忆:风弛国虽是个弹丸小国,但存于这片大地已逾数百年。我是父王第十三子,因身高力大,管辖风弛国十大城市的一个边城,居于玉城鼎王府。
一年多前,记得是三月三十。玉城外有一个百户村庄,所有男子一夜醒来,右腿自膝而断,不知去向。案件蹊跷,非同小可,我不敢怠慢,连夜进京,秉告父王。就在那一夜,一夜之间我国破家亡。
皇宫门口,照旧是那几个守卫。深夜入宫,我来得唐突,如果惹得父亲生气,这可是犯上之罪。但守门兵丁并未加阻拦,直接放我进入。进得门里,我就感觉到不同。
每次进宫,宫女太监身影来来往往,今天一个也没看到。一进门,我就看见宫门前立着几个石像。我猛地一看,还以为是门前那几个侍卫跟进来了。但这几人触手冰冷,是石像。石像刻画得栩栩如生,丝毫看不出工匠的一丝刻刀痕迹,浑然天成。
越往里走越是奇怪,往日奔忙的太监宫女还是不见一个,皇宫里一片死寂。石像越来越多,侍卫原型都站在石像边,但如同雕像一般,不发出一点声音。
宫里侍卫的造像越来越多。我暗自奇怪:“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许多造像,我上次来的时候一个造像也没有。”风弛国哪来的这么多工匠?
侍卫催促我,我还是要看个明白。我叫过造像的原型,让那个侍卫和造像并排站立,我围着他们越看越奇。两人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区别,除了一个是活人,一个是造像。父亲这次突发奇想,究竟要干什么?我们风弛国哪来的那么多鬼斧神工的工匠?想到鬼斧神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侍卫一直把我引入太和殿。太和殿里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太和殿一无声息,但我的兄弟们都在。我父亲有三十个王子,怎么会都来到这里?他们似乎在等我,每个人都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父亲龙椅边,有个老道盘膝而坐,怪模怪样。他童颜鹤发,两个眉毛像弯曲的柳枝,垂到胸前。“恭请十三王子。”老道的话,像空谷回音。
我生性莽撞,不禁大怒:“你是何人?太子尚且站立,风弛国天子身前,岂有你的坐处?”
道人嘿嘿冷笑,太和殿里都是他的笑声。
我说:“父王,这是什么人,连大哥都不能坐的地方,怎能容这山野匹夫?”
父王一言不发。
我暗自奇怪,看向太子,也就是我大哥,他站在父王右首。我叫到:“大哥,这是什么人?”太子也不说话。
我进来半天,除了那个盘膝而坐的老道有呼吸之声,别人似乎都变成了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