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以后要是缝不动了,就在咱们这屋开个小缝纫间,给人改裤脚赚点小钱。”
“我现在改得可不只是裤脚了。”
“是啊,你缝的是整个厂。”
陆臻往后仰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就怕你哪天真给自己也缝进去。”
“缝进去也比散了强。”
沙发陷着,两人没再说话。
隔壁楼突然“咚”地一声,是哪家孩子把拖布杆敲在阳台栏杆上,吓得楼下小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宋清伸手打开电视,调到天气频道,主持人正指着地图说“今晚至明早有小雨,建议早起出门带伞。”
她看了几秒,又关了。
“明早你几点出发?”陆臻问。
“六点。”
“你今天不歇一歇?”
“歇一晚,脑子就散了。”宋清从沙发边站起来,拿了条毛巾,“我去冲个澡。”
她进了浴室,门一合,水哗啦啦地落下来。墙砖旧了,花洒还是前年陆臻从五金市场换回来的,水不算大,但冲得稳。
陆臻坐在客厅没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泛黄的“03号”封布复印页上。那行字还清清楚楚,“签字:宋本禄”,他记得那年送走老宋的时候,宋清还在厂后仓口蹲了两天,不吃不喝,只盯着地上一摞布。
她说过一句话——“人没了,布得站住。”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水蒸气往外扑,她披着条毛巾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没擦,只是往上一绾,卡子一夹。
“床我铺了。”陆臻说,“你要真不走,就踏实睡一觉。”
“你呢?”
“沙发。”
宋清点点头没推。
“灯关了。”她走到窗边把帘子拉上,“明天五点半我起。”
“我送你。”
“不用。”
“我送。”
她也没再吭声,脚步轻了些,进屋前扭头说了句:“你早点睡,别半夜听广播。”
陆臻嗯了一声,看着她房门合上。
夜深了,街上灯暗得只剩一盏路灯亮着,映着墙上那块洗得发白的“防火安全”宣传标,风一吹,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