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五新的舞台（第1页）

五、新的舞台

从被盛世地产集团录用开始算起，转眼一个星期已经过去。在过去的一周里，盛世地产的人事主管小夏如同热恋中的女子一般，几乎一天一个电话的打给吴亚伦，时刻掌握着他的动向，生怕他会被其他单位抢走似的。这一星期，吴亚伦在原单位副总裁的照应下，宛若一公司高管，无需打卡，安排自由，过得堪称欣慰。这一周里，在好哥们李楠的帮助下，吴亚伦还掉了舅舅家的大部分债务，两万五千块，余下五千块等下月发工资后再还，不够的话再向朋友凑一凑。这一周里，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身体遭受重创的黎惠颜，在富足的家境的支持下，转院到了上海最顶级的瑞金医院接受治疗，几乎汇集了全上海最最权威的专家队伍，并且很快传来喜讯，大难不死的黎惠颜不但醒了过来，还有望不留下后遗症。真是太好了。当吴亚伦看着病**的黎惠颜睁开眼睛朝着陌生的自己微笑时，吴亚伦很是欣慰，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与黎惠颜六十多岁的母亲再一次紧紧拥抱在一起。

五月二十三日，吴亚伦从原单位辞了职，彻彻底底地完成了工作交接，离开了那个魔鬼般的战场，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如释重负一般获得了一些久违的轻松。他渴望自己永远可以保持这种上进的生活态度和不被困难打败的自信心，他相信通过自己的双手和努力，一定能够在上海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而这一天，就是盛世地产集团竞拍十六号地块失败的日子。

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是周末，短暂的两天，吴亚伦除了去瑞金医院看望黎惠颜之外，还去闵行体育公园溜达了一圈，和陌生的人们擦肩而过，看年幼的孩童快活地放风筝，学陌生的老人打太极，坐在高高的山岗上张望北向的城市，躺在草地上晒和煦的太阳，听呼啸而过的飞机，感受这个城市的浮华。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秦悦。长长的叹一口气。曾经有过的两年半的快乐，一年有余的城南城北的分离，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爱情，只是虚幻的春梦一场，终究会被人慢慢遗忘。

在体育公园北侧的阴暗一隅，一只浑身湿透、后腿颠跛的流浪小狗趴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瘦骨嶙峋，吃力地想站起来，可又无能为力。吴亚伦把它抱到阳光下，温柔地为它梳理毛发。透过小狗可怜无辜的眼神，吴亚伦分明能感觉到小狗强烈的求生意愿。将小狗抱回家中，把它当成朋友，精心饲养。

五月二十六日，周一，吴亚伦正式加入盛世地产集团，在集团总部担任法务主管一职。这个职务很特殊，尽管从行政管理上隶属于办公室，归苏民中管，但吴亚伦更多的工作因涉及到公司的机密都要向董事长赵明单独汇报，有些事情甚至连苏民中都不能知道。

还没有完成全部入职手续的办理，吴亚伦就看见一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在副总裁办公室门前大声叫嚷，似乎积怨很深。吴亚伦后来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拓展中心的总经理李大刚。那天李大刚办理离职手续，所以没有西装革履。不一会儿，李大刚就拎着一个塑料袋朝前台走来，将门禁卡交给了前台，说了一声“再见了小马”就大步走了。前台小马看了看离职的李大刚，又看了看刚入职的吴亚伦，一时间尴尬极了。透过前台小马的眼神，吴亚伦似乎有一种预感：这个公司不简单。

办完入职手续，接着接受人事部小夏的入职教育。入职教育很简单，关于盛世地产集团的历史、现在与未来，关于盛世地产集团的组织架构，关于盛世地产集团每一位员工都应遵守的基本制度，并且重点突出了任何时候都不得越过的两条红线。通过入职教育，吴亚伦知道了自己的位置，二级部门的主管，法务部、行政部、人事部、后勤部和会务部统一设置在办公室下面，归办公室主任管。

就在入职教育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苏民中就破门而入，迫不及待的要小夏快马加鞭，他这边有些事情需要交代吴亚伦，董事长赵明那边还有紧急事情需要处理。不谙人事的小夏很照顾吴亚伦，趁苏民中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轻声告诉吴亚伦说，他就是咱们办公室主任，也是总裁秘书，你可以称他苏主任，也可以称他苏秘书，我们习惯叫他苏秘书。最后，小夏还忍住贴近吴亚伦耳边说，他人很坏的，你以后要多注意一下了。

小夏把吴亚伦领到苏民中的办公室后，苏民中把门关上，一边拿着吴亚伦的简历一边耀武扬威地向吴亚伦自我介绍，一派官僚主义的作风，“吴亚伦，这名字好，小吴是吧，好，热烈欢迎加入盛世地产，盛世地产一定会因为你的加入而更加美好。我是总裁秘书、办公室主任苏民中，以后你的工作就对我负责。”吴亚伦迅速打量了苏民中，一副滑头滑脑的样子。苏民中接着说：“你来面试的那天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就没参加，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啊，欢迎欢迎。”其实吴亚伦面试那天，苏民中并没有什么急事，只是觉得一个小小的法务主管不值得浪费自己的时间，那天晚上开完临时高管会议后，苏民中到郊区一家高档夜总会寻欢作乐去了，一左一右的搂着两个小姐喝了个烂醉，一晚上干了三次。后来听赵明说起马上到岗的法务主管人还不错，很欣赏，要苏民中多照应，好好培养，好好栽培，苏民中顿时悔得脑门都青了。后悔之余，他又是盼望又是嫉妒。如今吴亚伦来了，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苏民中故意装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官僚作风。

吴亚伦说，是的是的，第一次见面，以后工作多多指教。接下来，吴亚伦没有太多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是听苏民中一个人说一些无关紧要但尽是扬办公室主任之威的事情，哪天哪天办公室奖励了某某某，哪天哪天办公室处罚了某某某，东拉西扯的，先入为主地让吴亚伦接受这样一个观点：我是你老大，你以后多听听老子的。听完之后，吴亚伦接着说，苏主任，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工作，好好向你学习。见吴亚伦很识趣，苏秘书也就不再罗嗦了。

从苏民中的办公室走出来，小夏安排了吴亚伦的位置。吴亚伦的位置在靠窗的一个角落，窗外就是蜿蜒的黄浦江，仿佛将黄浦江踩在脚下，黄浦江的对岸，就是举世盛名的外滩和万国建筑群，风光无限。办公文具还没有整理好，吴亚伦就又被苏民中叫去了，赶紧到董事长赵明的办公室一趟。

吴亚伦跟在苏秘书后面，战战兢兢地走进了董事长赵明的办公室。眼前还是那张不算熟悉但却印象深刻的脸。赵明示意苏秘书出去，他想单独和吴亚伦谈谈。赵明笑着起身和吴亚伦握了个手。赵明的手劲儿很大，握得吴亚伦的手有些疼。赵明说，盼来盼去，我今天可算把你盼来了，现在公司好多法律方面的事情需要你处理，你来得真是及时。吴亚伦谦虚回答，赵董您有事尽管吩咐。赵明说，你的位置比较特殊，法律方面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公司的机密，我本人也比较重视，以前公司大大小小的法律事务都是依赖外面的律师参与，可时间长了觉得工作起来不太方便，所以就招聘了专职法务主管这个职务，这么说，你是盛世地产集团的法务创始人了，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开始，真正给盛世地产集团注入新鲜的血液。

那一刻，吴亚伦似乎看到了自己美好的前程。

吴亚伦进入盛世地产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盛世地产在上海的第二个楼盘盛世白马嘉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诉讼纠纷。整个案子不算难，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发包方和施工方对工程造价存在分歧，但过程很复杂。施工总承包方认为盛世白马嘉园的总造价在三个亿，盛世地产集团认为总造价在两亿两千万，悬殊八千万。如果案子打得漂亮，盛世地产可以少付八千万，如果输了，等于白白给总承包方送了四十套每套价值两百万的房子。诉讼标的高达两个亿的案子，区基层法院无权受理，第一审就在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涉诉标的额如此大的案件，整个上海一年都没有几件，可见这个案子的重要程度。半尺高的卷宗，半个房间的施工图和竣工图，几麻袋的结算资料，几十本的工程例会记录、工程监理联系单、工程监理日记、资料签收记录、往来函、备忘录、补充协议等等，可见案件的复杂。

为了打响加入盛世地产集团后的第一炮，吴亚伦几乎将包括业余在内的全部精力都花在研究这个案子上面，加上没有了爱情的烦恼，因此那段时间吴亚伦过得特别充实。他将大量时间花在研究工程例会资料、资料签收记录和往来函上面，试图通过这些书面资料找出总承包方捏造证据的蛛丝马迹。为弄清事实，他甚至连工程技术方面的资料也进行了一定的研究，由于工程技术方面的专业性太强，不对口，他又不得不将大量精力花在福州路上的上海书城和淮海中路上的上海图书馆，争取弄懂技术资料的含义。

吴亚伦的表现赵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作为老板，赵明最喜欢像吴亚伦这种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将公司当成自己家的员工，他似乎能从吴亚伦身上找到一些自己当年的影子：以事业为重，为理想不眠不休地追求。赵明心想，要是每个人都像吴亚伦一样专业敬业，那盛世地产集团离第一梯队又进了一步。

不出半个月，赵明就给吴亚伦提前转正了。

人事小夏对赵明说：“赵董，本来合同签了两年试用期两个月，现在半个月就提前转正了，我是没有意见，但要是以后用下来觉得这个人有问题的话，你可不要责怪我哦，还有，苏秘书这边我还不知道跟他交差呢，毕竟人事管理上，法务部隶属于办公室。”

赵明干脆的回答：“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跟苏民中打招呼。”

赵明这人做事效率很高，说完就给苏秘书打电话，苏秘书在那边说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一定照办。

赵明破例给吴亚伦提前转正迅速在公司传开，许多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就在大家羡慕的时候，赵明考虑到吴亚伦处理的每一件法律事务都与公司机密有关，给苏秘书一个紧急指示，下班前给吴亚伦腾出一个独立的办公室。第二天，大家都又向吴亚伦投去了嫉妒的眼光。

副总裁范建光心想老子西太平洋大学博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级别，试用期还没有享受过提前结束的待遇呢，还特意给吴亚伦腾出一个只有总监级别才有资格享受的独立办公室，一个小小的法务主管凭什么就能得到赵明如此的器重？

想起在国际会议中心召开临时会议时赵明三言两语后匆忙离开只为了给区区吴亚伦面试，现在又破例给吴亚伦提前转正，范建光很是不解，于是找苏秘书探探口风，看看吴亚伦到底是何方神圣。甚至从那一刻起，范建光起了将来工作上排挤吴亚伦之意。

同时也为此事感到困惑的苏秘书正气在头上，万思不得其解，心想这么一来，以后他还怎么管得了吴亚伦呀，赵明这不明摆着不给他面子嘛。但是见范建光这么一问，对这类事情非常敏感的苏秘书还是有了防范，心想老子的部下还轮不到你范建光来插手，于是赶紧回答，吴亚伦表现好，敬业，不计较个人得失，处处公司利益着想，我当然建议赵董提前给他转正了，嗨，我这么一建议吧，赵董还真就爽快答应了，你说我管用吧？依我看啊，这样的好榜样不但要提前转正，还要发通告让大家学习学习，缓解一下公司人心涣散的局面。

苏秘书的话听起来他既吃得开，又爱戴下属，一举两得。

范建光的问题被苏秘书堵住了，心里不悦，但心想自己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倒要看看他到底强在哪里，也好学习一下他究竟是凭什么本领讨得赵明的喜欢的，自己来盛世地产集团已经三个多月了，还从来没有得到赵明如此肯定的评价，赵明对自己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于是又试探着问：“苏秘书，吴亚伦是赵董老家的？”

苏秘书爱理不理的从文件架里找出吴亚伦的简历，一把扔给范建光，继续打电话处理自己的事情，“自己看。”

范建光拿起来一看，一份洋洋洒洒、秀气清净的简历展现在眼前，字里行间透出一种精干的职业精神和稳健的专业力量。

离开苏秘书的办公室，范建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沉思起来。既然赵明和苏民中都那么看好吴亚伦，看来光是嫉妒不够，得想出一些妙招，如何在捧他的同时达到排挤他的目的。范建光冥思苦想，迟迟没有好的方法。突然灵机一动，有了，吴亚伦是学法律出身的，对工程专业方面的事情应该不熟悉，以后就在工程量清单、现场签证单和施工组织设计等专业性极强的问题上面给吴亚伦设置层层障碍，同时有意无意地在赵明面前说吴亚伦的不是，指责他某几件事情办得不够妥当，毕竟人还年轻，资历不够，事情欠考虑。

就在范建光冥思苦想耗费千万脑细胞之际，老婆打来提醒电话，远在美国的儿子还有两个月就要交下一年的学费了，一次性需要三十万。挂了电话，范建光忍不住“哎”了一声，长长一叹，跟着点了一支烟，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范建光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让儿子出国留学了，上的是一所美国不知名的野鸡大学，每年光学费就三十万，加上其他各种费用，三年下来足足需要一百五十万，等于他两年不吃不喝的薪水，还是税前的。可打工皇帝唐骏的成功经验给了他启发，加上圈子里很多朋友都争相把子女送到外国去了，有的还拿了绿卡，成为名副其实的外国公民，享受着优越的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哪像国内，哪像上海，忙的都是生存，根本无生活可谈。就算出于攀比，他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让儿子升级换代的机会。他坚信，哪怕就是一只河龟，出国回来后也能成为海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