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四十章 雨夜（第3页）

我努力使自己恢复了平静，毕竟事情还没有确定。向巴立刻叫来了老板：“老板，过来一下！”一个穿袈裟的喇嘛走了过来。

我用汉话问：“这个，这个是不是用很大的桶买走的？”杨哥在一旁把我的问话翻译成了藏语，喇嘛听了后点了点头说：“热！”（藏语“是”的意思。）我能听得懂简单的一些藏语，当时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一沉，想：遭了，最不敢相信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我又问：“记得是谁买的吗？”杨哥马上又翻译成了藏语。他仍然点了点头，又指着寺庙说了一句什么。杨哥说：“他说他记得，就是寺庙买的，他们没电，经常要用发电机，都是喇嘛来买的，记了帐，年底才结算！”

我一听，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喇嘛怕我们是来查税的，所以赶紧说他卖出了油，可是钱还没收到，要年底才能结算，所以才跟我们解释地这么清楚，就是怕我们涨他的税。

我回过头跟杨哥和向巴说：“看来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走吧，还有一家等着我们呢。”

“走！”向巴也说了一声，然后三人又回到了北京牌上，向另一个更远的加油站开去。

向巴在车上说：“如果按照我们的设想，下一个加油站肯定会有东西，我们查仔细一点儿！”

我有些迷惑了，想了好久，就问向巴：“你说我们刚查过的那家加油站，会不会把账本藏一本起来，而我们就会漏掉关键的线索呢？”

“不会！你以为这里的人都跟你们大城市的人一样？这么虚伪，这里的人根本做不来假，他要有那份儿心，早在税控加油机上面做手脚了。藏你那本账本没意思，再说了，我看了他们的销售额，一般也就这个数，刚才那个加油站就是寺庙开的，住持本人在藏区乃至于全国都很受尊敬，以他的人格和经济实力，不可能干这种印假发票的勾当，底下的人也绝对不会。”

我笑向巴，道：“呵呵，你是不是他的信徒？这么替他说话？”

“滚一边儿去！我是站在公正的立场来说评价这个人的。他的人格用得着我帮他说话吗？他是整个康巴地区的高僧，在整个藏区也有名的，他做这种事儿？绝对不可能！再说了，他不缺那个钱，他名下的产业很多，你看见县上的高城酒店了吗？这里不是没自来水吗？没下水道吗？他修的酒店，自己造的排水系统，供水系统，一千多万修出来，亏损着呢，可是他就是为色须造福，如果不是他，这里能有这么好的酒店？你看看寺庙的墙上，都挂着他和明星的合影，这样的德道高僧不可能做这种事来败坏自己名声的。”向巴说得眉飞色舞，吐沫横飞。

“你就尽管吹吧！啊！”我没好气地说。

这时候，杨哥边开车边在帮腔：“小刘，他说的都是真的，你来过这个寺庙两次了，你也知道规模有多大，两三百年的历史了，虽不及布达拉宫和大昭寺那种有声望、有历史的寺庙，但是在整个藏区都是算是大寺庙了。名下制药厂、酒店，那么多产业，就是一年的香火钱也比印那假发票赚得多，他犯不着干那个。”

我听了他们的解释，在心里暗暗地笑自己太多疑，太孤陋寡闻了，想起了刚才的担心，完全是从一个对藏文化、藏传佛教一窍不通的人的观点出发的，这样的想法是可笑的，也是多余的。

开了近三个多小时的车，到了第二家加油站。附近有个村子，不到两三里路。我们的心都紧了一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地下工厂极有可能就在村子里。

我们下了车，叫老板把账册拿出来，说是税务局检查。老板是个汉族，对我们单位的人也很熟悉。他过来和我们打了招呼，掏出云烟，给我们每人散了一支。

我迫不及待地说：“快点儿，我们还有事儿！”“喔，好的，好的，马上就来！”说着跑进了后面的住房，拿了账册递给向巴，向巴接过来放在桌子上，仔细地查了起来。我在一旁问老板：“最近的半年，有没有人拿很大的桶来买柴油？那种专门装油料的大铁桶。”

“有！”老板肯定地回答。

我看了看杨哥，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向巴也突然抬起了头。

“说说具体情况！”我说。

“是个藏族人，样子不好形容，个头一米七五左右，很健壮，走路一瘸一拐的。”老板回忆道。

我心里随之一振，这不就是那个死了的土登格绒吗？他的腿也是一瘸一拐的。因为长期骑马，后天形成了一些蹩脚。可是藏族属于游牧民族，像土登这样腿的有些轻微瘸也不在少数，可是老板形容的买油人的个头，身材倒有几分相似。

“可能就是他！”向巴哥肯定地看着我说。向巴也抬起了头，对我们俩说：“那就不用再查了。”

“还是查一下吧！你看看买油的间隔时间是多长，基本可以推算他们用的机器功率多大。”杨晓军补充道。

“嘿嘿！专业人员还是比我们厉害，心眼儿多着哪！”向巴指着杨哥坏笑着说。

不一会儿，向巴用手指着账册说：“差不多十来天就要买一千公升。妈的，起码是五十千瓦的大家伙！”

这时候，卖油的老板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杨哥，再看看向巴，不知所云。

“我们在找这个买油的人！具体情况不方便告诉你，还有什么关于这个人的情况吗？都告诉我们。”我向他解释道。他这才送了一口气。我心想：这家伙肯定又以为我们是来查他的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凭他刚才的眼神，他的神态，这家伙肯定有什么偷税的行为。

我走到了的他的加油机旁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的税控加油机螺丝上面有划痕，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为什么紧张，这个机器是税务局为了防止加油站偷逃税，强行安装的。对税控加油机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坚决杜绝个人拆卸，可是我又暂时找不出什么证据，加上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所以决定吓唬一下他就罢了。

“老板！”我突然大喝一声，道：“你为什么要自行拆卸税控加油机？”

“我…我没…没有啊！”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没有那这上面哪来的划痕？”我指着机器说。瞟了一眼向巴和杨哥，他俩正窃笑呢，那两个家伙肯定猜出了我是在吓唬老板，方便后面套一些话。因为在经常的稽查工作中，这套办法是屡试不爽，大家用起来也都是轻车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