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的路就不能跟县级公路相比了,难免窄小坑洼。小罗开车,三人一路颠颠跛跛前行。李壮也没了昨天进三里县时的兴致,不开玩笑,不多说话,心里都被沉重和责任塞满了。
“罗同志,依你看,一个年轻时在傍水县生活过的人,到这乡里能干啥?不可能再务农吧?”小云问。
小罗回:“我刚才也在想,宋摆强他有可能在哪。现在乡里除了基础农业,也有别的,农产品加工、养殖场、民宿,他这岁数,正是中年,在哪干活都有可能,咱们先去打听打听吧。”
“咱俩得照着宋摆强哥哥的模样认,不知道两兄弟像不像。”李壮扭头跟旁边的小云说。
“喊名字就知道了啊。”小云白他一眼。
大坡乡是典型的丘陵地形,一座山连着一片山,村与村之间没有明显的交界,乡民择稍平整一点的地块而居,守着自家的田地,邻里彼此隔得都很远。
三人先到乡政府,果然查无此人。几个稍大的加工厂也挨着兜过去看过花名册,都没有,正当他们准备前往下一个有雇人帮工的作坊时,小罗与李壮几乎同时接到了关于宋摆强手机定位的电话,只不过一个来自官方,一个来自朋友——宋在黄牛头村附近开机了。
“黄牛头村,三里县最偏远的地方了,已经跟另一个县接壤,村里有个中型养鸡场,养的鸡都往邻县销,估计他在那干活。”小罗想了想说。他对县内有规模的产业确实了如指掌。
“走。”说话间,小云已经蹦上了车。
越往县域边缘走,路越崎岖,小云被颠得七荤八素,还吐了一遭,下车坐路边歇息时,她看着山下的深谷,又想起了赵桃——能令一名处理过不少重大交通事故的老交警都喊出“惨”字,那就绝不仅仅是车祸造成的惨,而是更含了受尽屈辱的苦!
她咽下满嘴的酸水,顾不上自己闹腾的肠胃,又上车继续赶路。
养鸡场到了,在漂浮着粪味和鸡毛的鸡圈里,场主说,宋摆强确实在他们这做工,已经有5、6年了,很勤快,刚给鸡舍搭了保暖布,忙活了大半天,回家吃饭休息去了。
“他在这安家了?”小云问。
“算是吧,有个相好。这岁数了,不知道咋想的,还不去扯证,就住在东边。”
“能带我们去他家坐坐吗?”
“哟,现在我走不开啊,你们绕过这坡,看到一片白石头片搭的房子就是了,好找。”场主指了指身后。
见多了山的人,嘴里的“坡”,其实是比坡高几个“档次”的大山。车子一寸难行,只好放在鸡场,三人步行朝东而去。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三人又饿又累,早已肉眼看到的灰白色石头房子,却像是海市蜃楼,怎么都够不到似的。摸到第一户,才看见这一片都是这种用石头垒作墙,薄石头片做顶的房子,大概十来家,错落的房子间只有两三米宽的石板路,紧紧凑凑地,像七巧板拼接似的充分利用了这块难得的平地。炊烟从屋顶缓缓飘出,山林的动物声也在四周起伏。
第一户村民一听说找宋摆强,马上放下手中的饭碗,热情地说:“宋老二啊?我认识,我知道他住哪,我带你们去。我跟他一样,在养鸡场做工。你们是他家里人?这几年我们进城少,家人也很少来,太远了,路也不好走,再干几年就回城去。。。。。。”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跟小罗说。
很快,他们在这傍晚的昏暗中敲响了一扇对开式的木门,内里有光,却无人应门。
正当小罗抬手要大力拍打时,听见头顶哗啦哗啦一阵响,四人抬头一看,房屋顶上的岩板竟然从天而降,朝他们飞来!
在这窄窄的道路遇“空袭”,犹如瓮中被砸的鳖,哪还有地方可藏?
彼时李壮站最外侧,小云在他前面,他右边是带路的村民。
李壮最先发现不妙,他大喊:“抱头!”然后却并未往前抱住小云,而是迅速侧身把村民护在身下,自己的脑袋被重重地砸了个准,俩人一起趴倒在了门口这条石板路上,背上继续挨着石片飞打。
离宋家房门最近的小罗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小云也抱住头弯腰往门里跑,后背也被石片击中,钻心透肺地痛。
往下扔的石头停了,房顶上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原来小罗已经顺着搭在烟囱口的一架木梯上了房,上面那个很可能就是宋摆强的男人才收了手,抖抖索索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如果往下跳,肯定摔伤腿,更是逃不掉,只能战战栗栗地在屋顶边缘,左边晃到右边。
小云强忍着剧痛,也爬上了屋顶。二对一,僵持了几秒,小罗说:“宋摆强,我们是警察,只是来找你说话,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们是警察。”他很惊讶,忙解释道,该是自知袭击警察罪过不轻。
“好,我们理解,我们还没表明身份,所以你不知道,下来吧,别在屋顶上说,大家都危险,”小罗劝他。
“行,你们先下,我,我就下。”宋颤抖着声音说。
“好,我先下。”小罗慢慢朝放木梯的烟囱口走去。
小云退到屋顶另的一角,像是给宋让路,自己断后。
“你也快下去吧。”宋朝木梯挪过来时,对着小云喊。
“好,可是你也知道,我们有纪律,不能不顾你的安全自己先走,是不?我看着你走。”她上来后就已经看到了,烟囱附近是最靠近邻居家的地方,如果用力助跑,很可能跳到只相隔一两米的另一家的屋顶,再去追,难度更大。小罗说是要先下去,其实也是为了堵住他往邻居家跳的方向。
小云边宣讲纪律,边借着夜色往宋的身边接近,看他已经远离了屋顶边缘,突然冲上去把他扑倒,小罗也快步上前用膝盖和手按住了他,从口袋掏出塑料扎带,反捆住了他的双手。
三人从房顶下来,以为李壮在下面接应的小云才知道,李壮刚才被砸破了头,血流了一地。被他救下的村民在懵了几分钟后已经拿衣服给他胡乱包住了伤口,他此时正像个印度人似的,迷迷糊糊地半躺在屋檐下。
屋里一个女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吓懵了,在火塘边坐着只管哭。被反绑住手的宋摆强冲她说:“别哭了,我没啥事,我不知道他们是警察。”
“不是警察就可以砸吗?!走,到县里去。”小罗这会儿发起气来,拽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