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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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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荆州醒来的时候,胡欣雅已经离开了。桌上留着字条和早餐,卫生间还有未拆封的牙具。方荆州对着镜子洗漱,旁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品,镜子上挂着发圈,大大的兔子耳朵垂下来,身边满是脂粉味的空气,让他感觉恍若隔世。可是,当他想到违约金的时候,突然就有一种锥心的痛。

方荆州坐在餐桌上,看着胡欣雅做的早餐,却没有丝毫食欲。算了吧,好歹还是吃一点,妈妈年龄大了,孩子尚未成年,即便是倒下了,也没办法咽下最后一口气,面对再大的困难,也只能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还没死,就得好好活下去,自己的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而存在。方荆州这样想着,思索片刻,还是抓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感觉味同嚼蜡。他抬头看见窗外,还是阴沉沉的天,这个城市总是这样,不管清晨还是傍晚,总给人感觉要下雨,却总是落不下来。答应对方吧,又害怕对方再次坐地起价,这简直是个无底洞;如果不答应呢,直接过户,自己血亏110万左右。他没有去公司,打车回了家,恰好,老母亲来了。说是连续几天联系不到他,担心他出事就赶了过来,看见满屋子杂乱无章,就开始收拾,收拾完了就顺便给方荆州做了一顿饭。

妈妈发现方荆州脸色不好,问他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方荆州笑着点点头承认了。妈妈立刻从包里翻出一袋灵芝孢子粉,说:“儿子,这个东西很管用,妈妈这段时间睡眠也不好,搞得我心脏指标又升高了。吃了这个灵芝孢子粉,睡眠也好了很多,来,这袋给你,你吃了试试。”

方荆州摆手说不用了,自己今晚早点睡就行了。可是,有一种饿,是妈妈觉得你饿,有一种好,是妈妈觉得对你好。方荆州转身进了卫生间,说是想先洗个澡,借机躲开了。没想到他刚进去不久,文律师就来了电话。老母亲瞥了一眼卫生间,灯还亮着,估计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出来,拿进去又不现实,索性接听了。老母亲的“你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边文律师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开了。

“荆州啊,您千万别着急,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说赔40万就40万,他说赔60万就60万,咱不能惯着他,这明显就是敲诈,法律框架下能保护的违约金最高就是20%,但是他就顶格写的,还把房子过户时间拖那么长,必然有鬼。有鬼就有漏洞,我们只要能抓住对方的漏洞就行了。你这样想,现在对方都起诉你了,大不了执行规定,陪他40万就行了,一般不可能强制过户的,如果对方真的想过户,早就借到钱了,还等今天?您先等等,等我去调查一下原告到底什么来头再说。今天听胡总这么一说,我也着急了。等我两天,我这就去调查,一定把这事……”文律师还没说完,老母亲一听到赔偿40万、原告、违约金、房子过户,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自己代签的那份合同出了问题,两眼一黑,顺着碗柜就滑到了地上,左手拖着一堆碗碟噼里啪啦摔在了地上。

方荆州在卫生间听见了声响,顾不得身上湿淋淋的,三下五除二擦了一下身体,套上衣服就跑出来,看到了老母亲瘫在了地上,抓起手机拨打了120。

万幸的是发现及时,老母亲从鬼门关上被拉了回来。是急性心梗,住在省医院的心外科。方荆州守在昏迷的母亲身旁,一直等着她清醒。期间,赵明月听说了,也是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虽然她一直很作,但是也还算是孝顺的媳妇儿。做了饭送过来,又换方荆州回家休息,守了两天,单位有事又被叫走了。晚上,还是方荆州还是一个人守在床前,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醒来。如果母亲再也醒不来怎么办?那个躺在**的人,才是这辈子最爱自己的人,母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吃晚饭再去洗澡吧。”而自己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洗完了再来吃。”她做的最后一顿饭,都还没来得及吃,甚至还没有好好道别,竟然就这样了。难道真的是,有的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有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再也不见了?

此刻,他突然想通了,一切事情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房子,票子,都是过眼云烟。那就这样吧,过户吧,随了对方的心愿,让对方父母能享受到好的医疗资源,孩子享受好的教育资源,就当是做一件好事了,为母亲积德,只要能换回母亲生命,什么都愿意。

胡欣雅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来看伯母,其实更是来看看方荆州的。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胡欣雅,她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她知道,这次他或许看开了,想透了,也厌倦了,无心再去争夺什么了。

距离合同最终期限还有五天的时候,方荆州放弃了,打算执行合同,换母亲能醒过来,这比一切都重要。方晓睿还在学校,还不知道奶奶的事情,这次他也替儿子做了决定。

于是,文律师很快和原告律师接触,将方荆州的意愿通知对方,唯一要求是必须买家亲自出面。当然了,这一点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因为房产过户本身就要求买家要到场。别说你在加拿大,就是在月球上,也得坐火箭回来。

文律师赶来了,带着庭外和解的最新合同。方荆州用颤抖的双手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文律师还在作最后努力,问:“还需不需要再争一次?”

方荆州闭上眼,摇摇头。

文律师悄悄退出了病房,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胡欣雅。胡欣雅却在电话那头说:“还是为他再争一次吧,我们不放弃最后一次机会。”文律师说了一声,好的,然后挂掉了电话。

方荆州则起身独自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光线将他的身影衬得很暗很暗,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陷进了一个黑洞,窗外仍然是阴沉沉的天,一如既往。

这是命运中的一场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淋得自己一病不起。一年多以前,他牵着儿子方晓睿的手走进售楼部,掏空钱包,刷爆信用卡买下这套房,他还笑着对儿子说:“爸爸给你置了一点儿家底。”可是一年过后,他竟然逼不得已要亲自签署了变卖“家底”的文件,一年过后,自己母亲生死未卜,一年过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差一步之遥,就因为一套房子。

然而,事情在不经意间慢慢反转。本来是原告一直希望的走向,结果两天了都没有音讯。这种气氛着实太诡异了,而且更诡异的事情是,在第三天晚上,原告律师无意间透露给文律师一个消息:房产登记在方晓睿名下,属于未成年人房产,如果要变卖,必须提供双方监护人持有其它房产的证明和监护人同意变卖的协议。

还剩两天的时间,在被告放弃挣扎,事情完全倒向原告的情况下,原告突然透露出这条消息,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文律师明锐地察觉到事情有问题,立刻找到方荆州,告知他的判断:对方很可能无法筹到款项,过户完不成。可以趁机压价。

方荆州再也没有余力去管这件事了,目前只想让母亲快点醒来,于是点点头说:“就交给你办吧,能40万了断这件事就行了。”

方荆州还是格局太小了,文律师笑了笑,说:“你怕是这几天糊涂了,40万?能给他20万都算对得起他了,这么不要脸的人,这次算是掐准他七寸了。行了,没事儿,我去办,你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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