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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两人几乎都猜到了对方是恶意抬价,但是又是在利用规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次正常交易,就这样演变成了一场合理敲诈。文律师立刻将此事通报给了法院法官,希望从中调解,这是目前看上去唯一比较可靠的解决方式了。
电话那头,法官听闻此事也是惊讶不已,竟然在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钟。只是冷笑着说,当了20多年法官了,只听说过卖家坐地起价的,这买家坐地起价,还是头第一次。估计这也是刷新了我职业生涯的一次记录。如果不是法官有涵养,估计都在问候家属了,他表示立刻致电原告进行调解。
此时两人如坐针毡,频繁地端起茶杯又放下,他们在焦急地等待着那边的结果。
果然,在半小时后,文律师接到了法官打来的电话,告知调解失败。因为方荆州的毁约行为,导致了原告失去了购房资格,进而使家中老人没有享受到良好的医疗资源。这次,老人因为远离省城而贻误了诊治,导致病情加重,甚至需要安装心脏起搏器。反正对方极尽夸大之能事,然后把锅甩给卖方,并没有玩出新高度,还是丢出杀手锏——如果不能过户,就支付60万违约金。揭开合同上那层法律的外衣,露出血盆大口,无论咬多大一块肉,都得承受着。
文律师挂掉电话,沉默了。凭着多年的经验,他想暂时先缓缓,就先安慰方荆州说没多大的事,凭借他多年经验,对方动静越大,就越没有实力,因为越没实力越需要虚张声势。文律师告知方荆州自己先单独调查一下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敢这样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地漫天要价。
而此刻,坐在对面的方荆州感觉陷入了命运的深渊。无论自己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还越陷越深,对方这不是要房子来了,这是索命来了。
两人告别之后,方荆州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被什么堵塞住了,一直蹦出三个字——为什么?他恨赵明月,恨她无中生有的挑刺才导致这场悲剧,恨自己耳根子软,没有经受住赵明月的闹腾,恨自己没有听从胡欣雅的劝告,也恨自己为了贪图蝇头小利才会陷入如此深渊。买家这是在要我的命,好吧,我今天就给他,都给他!
方荆州路过一家五金店,下车买了一把菜刀,用手指头摸了摸刀刃,还没开刃,也不是很锋利。他提着菜刀上了车,先将菜刀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位上,又害怕车子晃动,刀刃割坏座椅的皮革,只好又把菜刀丢在副驾驶的脚下,发动车子往安得广厦中介的门店开去。
方荆州提着菜刀气冲冲地冲进门店,在座的职员和顾客都吓傻了,纷纷起身躲开。他拿着菜刀一边耀武扬威一边大喊:“肖子虚!肖子虚你给我出来!”
肖子虚怎么会出来呢?倒是何讯作为店长,不得不钻出了办公室,她示意宋新宇赶快去报警,然后走到方荆州对面停下了,无可奈何地看着方荆州,似乎显得并不那么害怕,停了一会儿才说:“方先生,有话慢慢说,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何必这样呢?”
“哐当”一声,方荆州把菜刀砍在了桌上,大吼:“合同上签20%违约金,好!我给!又说要40万,好!我七拼八凑给凑齐了,我给!马上就要和解了突然又突然说要60万,我开印钞厂啊?你这就是在要我命,来呀!刀就在这儿呢!来吧!今天我就把命留这儿!”
“方先生请冷静!我这就联系买家,我也知道买家这样做不合理,确实有点过分了,这样做甚至有点违背商业道德,可是,我们只是中介啊,顾客的要求就是再无理,我们也得转达,我们只是……只是中介。”何讯一直这样解释道,虽然看上去显得毫无破绽,但同时也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方荆州,已经被愤怒冲昏了脑袋,面对一个如此冷静的女人,他早已经输了。何讯和他的谈话,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拖时间。
终于,警察来了。
方荆州不但没有找到买家肖子虚,而且给自己惹上了大麻烦,他因为扰乱社会治安被拘留了。警察在盘问他的时候,幸亏他说了真话:他拿菜刀不是来砍人的,而是交给对方,让买家肖子虚砍自己,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拿走不送。尽管真话看上去那么无理,却显得那么真实。不管方荆州如何解释,警察也不是那么相信他。他无力地说了一句:“那刀还没开刃呢。”警察也拿起菜刀,倒过来用手指摸了摸刀刃,的确还没开刃,也就相信了他的话。可是,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方荆州在拘留所里度过了一天一夜后,最终,还是胡欣雅解救了他。因为在这24小时内,除了胡欣雅给他打过三个电话以外,没有任何人联系过他。有时候成年人的孤独就是这么悲哀,孤独到这个世界真的会遗忘你,即便你还存在,事实上你早已不被人需要,也不被这个世界需要。就像一块丢弃在角落里的破布,或许你还能用,可是再也不会有人想起你了。好在方荆州还有胡欣雅。值班的警察也是被电话铃声吵得烦了,才替他接了电话,胡欣雅立刻带着文律师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文律师很快联系到了何讯,得知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另一边,何讯也打来电话,告知派出所这是自己的客户,只是双方存在误会才出现这种过激行为,并向警方求情尽快释放方荆州。在众人的“斡旋”下,方荆州终于重获自由,一路上,他像是换了一个人,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胡欣雅从来没有看见过方荆州这样的表情,一向温文尔雅的方荆州都敢拿着菜刀闹事了,知道他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了,她不敢想,害怕他一个人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就开车带他回了自己的家里。
这是方荆州第一次来到胡欣雅的闺房,却是以这样的情形。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胡欣雅递过来的水,却一口未喝,整个人呆若木鸡。胡欣雅就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也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在她看来,这件事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却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但她不敢再提钱字,她害怕这样会刺伤方荆州的自尊,还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方荆州放下杯子,看着胡欣雅,两眼无神。胡欣雅心疼极了,近在咫尺,却犹如一条鸿沟,让人无法逾越。这可不是胡欣雅的性格,没有什么广袤的海洋无法跨越,也没有什么浩瀚的星辰无法穿越,不就是站起来向前走一步吗?
于是,胡欣雅站起身,向前走一步,轻轻地将方荆州的头埋在了自己的腹部。此刻,似乎只有女性怀抱的温度,才能融化那颗疲惫不堪而又支离破碎的心。
我有我的轨道,循着你的引力,奔赴而来。
方荆州太累了,在胡欣雅温暖的怀里,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