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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何讯。她明显感觉到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越来越近,于是她加快了计划的进度。这天下午,何讯从四点过开始就不断地看着手表,总感觉今天的时间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还不时地抬头看看外面的写字间,同事们都埋头在工作。这段时间本来没什么业务,一个个坐在工位上装模作样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内心焦躁不安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她又低头翻看着自己手里的资料,这些都是没有调整卖价的客户,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就是自己的猎物。
好不容易快到四点半了,何讯实在坐不住,就打开门走到外间,对着所有员工说:“今天没什么客户了,不如大家早一点回家吧。”
员工们纷纷回头看了看她,先是愣了片刻,然后马上回过神来,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何讯走到宋新宇身旁,用只有俩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宋新宇又坐了下来,玩起了手机。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何讯才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一叠客户资料,放在宋新宇面前,说:“这些客户都是还没有调价的,这样,你挨着打电话,就说有客户刚才来看了你的房子,愿意负担所有税费,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签订合同?挨个儿问!”
宋新宇本就对何讯的计划一无所知,当初也是凭着何讯画出的大饼才勉强答应愿意合作的,期间他也一直在怀疑,为什么会选择我?难道是因为那天听见了和父亲的谈话?她会不会把我当成背锅侠,把我卖了还替她数钱?今天突然又遇到何讯抛出这样的要求,他想解开内心的疑问,于是问道:“这到底什么计划啊?何总能不能说一下啊?”
这个问题,何讯早就思考过,她不宜太早告知宋新宇,还是不太相信他,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上船,这么多同事,万一宋新宇走漏了口风,或者再像刘晓蓉那样害自己一次,那就真的翻不了身了,她只相信自己。于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计划要一步一步实施,你不知道会比你知道对你更有利。”
“这……万一对方真的答应了,买家在哪儿?谁来签约啊?何总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宋新宇有些不理解。
何讯一下子明白了宋新宇的担心,就解释说:“到时候签约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再说了,哪儿有那么容易就签约的?你放心吧,何姐不会害你,我找你帮忙,是因为我一个人确实无法完成,需要帮手,二是你刚进这个圈子,没做成一单,底子最干净,我向你保证,合理合法把钱赚了,我们还没有任何风险。”何讯故意改用“何姐”的称呼,有意拉近二人关系,消除隔阂,也想消除彼此的猜忌。
宋新宇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何讯又解释说:“如果你还不放心,今天你挨个儿打,我就站在旁边听着,明天我再打,你也站在旁边听着,总可以了吧?”
宋新宇这才放下心来,翻开客户资料,刚拿起话筒,何讯又按下了挂断键,再次提醒:“记住,就按他们的原价。”宋新宇又点了点头,然后按照何讯的话术开始依次拨打电话。何讯在一旁听着,凡是答应立刻就会卖的就打上勾,答应要考虑一下的就打上半勾。
打完一圈电话,两人整理了一下资料,24户只有两户答应可以出售,17户都表示要考虑一下,而剩余5户明确表示暂时撤下挂牌,不对外销售。何讯就把这5户的资料取出来,随手放进了旁边的碎纸机,然后转身对宋新宇说:“明天看看,等大家都外出的时候,你来我办公室,明天我来打,你负责记录,咱俩换一下,免得对方怀疑。”
宋新宇还没反应过来,何讯就把19户资料用夹子夹起来走进了办公室,放进了抽屉里,然后笑着指着宋新宇说:“也免得你怀疑,这下总该相信我了吧?”宋新宇看见她以极快的速度收走了资料,本来还有点放心不下的,转头听到她这么一说,悬着的心又稍微放低了一点。那19户资料,电脑里都查得到,没什么秘密可言,明天她说了她来打电话,的确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谁能料到,这19户客户里,就有方荆州的房子,而宋新宇当时就随意选择了登记表上第一个电话。当时来登记的是妻子赵明月,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了前面,把方荆州的号码写在了后面。赵明月接到宋新宇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忙得不可开交,凭借着日积月累的讨价还价的经验,并没有立刻答应同意出售,而是说要再考虑考虑。在银行长期从事信贷主管的赵明月,知道这么多贷款放出去,虽然是打着购买设备、固定资产、租铺面等等的幌子,最后还是会转个圈儿又去买房子,虽然她没有像周叔那样做过详细分析,但是她也能感觉到房价会涨。她答应考虑一下,不外乎就是想要价还价的时候多一些涨价的筹码,房子肯定是要卖的。
第二天上班,宋新宇的心思全然没有在工作上,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身边的同事们,盼着他们都带客户出去看房,或者家里有什么急事要回去。可是快要等到下午下班了,都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还是何讯走过来,依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急,今天打不了就明天,明天打不了就后天。”
没曾想到第二天依然还是没机会,宋新宇在焦急中又度过了一天,他不停地抬头观察着同事们,又观察着何讯,等到下班了也没有等来一个机会。他实在是按耐不住了,下班过后没有离开门店,一边不住地抬头看着周围还有哪些同事没有离开,一边又向何讯办公室望去,害怕她先离开。等最后一名同事走了以后,他立刻起身敲了敲何讯办公室的门,听到一声:“请进”后,立刻推门进去。其实,何讯心里比宋新宇还着急,也是在等这个机会,她也是不时地拨开百叶窗看着外面,然后又坐回来,难掩焦躁地拿着手机看着新闻,可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些什么,直到宋新宇闯进来。
宋新宇看见何讯正在玩手机,想到自己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过了两天,就气不打一处来,问她:“何姐,什么情况啊?现在怎么办?哎……你这……你这怎么还有心情玩手机啊?我都快急死了。”
“你急什么啊?这不是都没有人给你回电话吗?”何讯放下手中的手机说。
宋新宇:“对啊,没人给我回电话,等了两天了,是不是黄了?”
何讯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客户资料表,推到宋新宇面前,说:“如果你不放心,你再打一遍试试。”
这下宋新宇的心态有些扛不住了,凭什么又叫我?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还搞不清楚,这次又食言让我打电话,该不会真的把我当挡箭牌吧?
何讯看出了宋新宇的担心,看来看手机,解释说:“你别担心,这样吧,今天星期四,你再打一遍,就说客户那边在催促了,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就这样说。我星期六来打。”
“我打过了,这不两天了都没等到消息吗?还我来打?有用吗?”宋新宇明显有些抵触。
“新宇我告诉你,你打,价格维持原价,后天我来打,你记录,我会用经理的身份去沟通,我会调价,懂吗?”何讯郑重其事地回答。
宋新宇还是不明白,一个劲地摇头。
何讯就说:“不明白也行,照我说的执行吧,这可是当初你答应我的,等到后天,我打了电话,你就明白了。”
看见宋新宇还在迟疑,何讯又补了一句:“我告诉你,打电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俩各有分工,应该彼此充分信任,这事儿才才能成,懂吗?不要怀疑来怀疑去的,我不可能害你,我害了你,我又不会得利,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有必要做吗?”
宋新宇回想起当初的确答应过何讯,一切听她的安排,不问为什么,现在倒显得是自己反悔了,还越界问了这么多。于是只好咬咬牙,拿起何讯桌上的电话就开始依次打了出去。
19个电话打下来,这一下子结果竟然出乎意料,没有一户答应立刻出售,反而竟然有15户要取消出售,变成了只有4户答应要考虑一下。
何讯只好把15户取消出售的客户资料再次取出来,起身丢进了碎纸机,然后对宋新宇说:“你的功劳也不小,这就算排查出来的,我们的猎物是越来越少了,周末上午十一点,我们到这里来,下次电话很关键,必须我来打。”
宋新宇还是想知道何讯的计划,可是对方依然没有说,他不放心,就追着问:“你这到底是什么路数啊?就打几个电话就能赚钱了?不会这么轻松吧?”
“当然不会那么轻松,这件事得保密,能不能成还得看后天的结果。”何讯拿起手机起身走出办公室,示意宋新宇也出来:“怎么了?不准备下班吗?走吧,别想了,后天就见分晓了。”
当天晚上,何讯接到了父亲的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前些天父亲独自去了医院检查,在紧急联络人的栏目里填了自己的电话,并且明确表示此事不要让女儿知道,免得影响她的工作。可是医生看到父亲的检查结果,在思考再三后还是联系了何讯,通报了父亲的病情,并说病人住院观察会更利于病情的管控,可他还是选择回家静养,说是医院里瘆得慌,晚上会睡不着觉,还是回家舒服些。何讯知道,父亲仅仅是想省钱。最后,医生还是告诫她,让她务必说服父亲,尽快接受手术,她答应后便挂掉了电话。
何讯彻夜无眠,她需要说服的并不是父亲,而是那4名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