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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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荆州和赵明月再度谈崩以后开始了长达数天的冷战。表面上看是方荆州在处理夫妻关系上拒绝谈判、拒绝沟通，实际上是他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赵明月总是试图通过谈判增进双边关系，推进自身利益，保证以自身优先为基础。而现在的方荆州是个体，这就从法律层面保证了自身独立性，主权不容别国干涉。赵明月的主旨是“可以卖多少”，方荆州则是“不卖，房子与你无关。”两人出发点都不一样，根本谈不拢。

方荆州下班后就在外面吃，有时候自己做，随便扒拉几口就钻进书房看书。赵明月回家就是去书房看看也没有说话，然后又回到客厅看电视。大多数情况下她在加班，很晚才回来。方荆州早就睡了，第二天他就故意多睡一会儿，故意等到赵明月出门了才起床。日子一长，别说是交流，就是面也难得见一次。就算大国冷战，好歹还互派间谍或者飞机去对方的领土兜一圈儿，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可是即便是这样，赵明月也丝毫没有退让半步，她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斗得过方荆州，什么家庭和谐、夫妻关系、亲子关系，比起如何斗败方荆州，掌握家庭主动权来说，都是其次，都可以暂时放一放。这段时间的赵明月，仿佛是着了魔，甚至面对什么问题，都能极快地转换到卖房子这件事上。比如随便问一句：“今晚想吃什么？你路上带一点回来，我来做，我这边不方便买。”

“随便吧。”

“那你看着买吧。”

“可别！连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都是你做主，买菜这点小事还用问我？还是你做主……”

再比如：“正好有车展了，孩子挺喜欢的，周末补完课要不要一起去？我这边订票。”

“你决定就好了，用得着跟我说吗？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也没见你打个电话跟我商量，这点小事儿还商量个啥？”

总之，方荆州也多次试图冰释前嫌，毕竟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是不利的。可是每次主动接近，三句话之内，赵明月必然将话题转移到房子上，对于此种能力，方荆州倒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次数多了，方荆州也懒得主动搭理她了。两人的冷战，让本来就没有约束的婚姻走向崩溃边缘，不知道赵明月到底在坚持什么？

方荆州对胡欣雅说：“以后啊，千万别和那种固执的人结婚。”

胡欣雅调笑着回答：“别担心，我只想和你结婚。”

两人笑过以后，方荆州把最近的苦水向她倾诉。胡欣雅也摇头，说：“现在，要么你低头，要么她低头。”

“我耗着！”方荆州坚定地回答。

胡欣雅装作悟到了什么一样，点点头说：“哦……我明白了，你是叫我别等你。”

方荆州一下子笑起来了，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

“放心，我不固执，依着你就行。”胡欣雅说完就笑起来，然后立刻又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需要钱就开口，把房子产权和她剥离开，你就没这么痛苦了。”

方荆州点点头，但是他知道没这么简单，还有儿子呢？他一想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心情就会突然随之一沉。

国庆节后的一天，从上海传来消息，策划案中标了。公司上上下下一片欢腾，特别是方荆州和胡欣雅，两人的眼神穿过沸腾的人群交汇在一起，迸发出一种由衷的喜悦。接下来，公司派出四个团队分别赶赴一线城市和新一线城市调研市场，为门店选址做准备。当然，方荆州和胡欣雅又被安排到了一起，并再次被派往上海。

方荆州不得不主动和赵明月沟通，因为儿子方晓睿没人照顾了。结果赵明月在电话另一头非常难以启齿地说，自己正赶往机场了，单位派她去广州学习半个月。方荆州礼貌地挂掉电话，然后立刻责怪自己根本不该打这个电话，简直是自讨没趣。赵明月现在连去出差也不提前说一声，似乎已经脱离了家庭的束缚。方荆州心里又是一沉，不免失望至极，只好拿起电话给自己老母亲打过去，让老人家来家里带一段时间方晓睿。妈妈一个人独居，倒也自在，说到可以见小孙子，更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马上收拾起换洗衣服就坐地铁赶了过来了。

这下好了，方荆州和赵明月夫妻俩，一个南一个北，能维系在一起的也只有电话了。恰恰这种联系方式给后面带来了极大的隐患，足以证明即便信息化时代，各种在线视频会议、在线合同花样百出，最终还是面对面的交流最稳妥，因为再精确的仪器，也不能捕捉到人们脸上稍纵即逝的表情，或者一闪而过的一个眼神，这些都能折射出内心的真实意图。

方荆州和胡欣雅再次来到上海，也没有闲着。租了一辆车，跑遍了上海市区内比较集中的商业区。从测算人流量、到附近店面租金、消费力、品牌档次等等都做了详细调查，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进行。只是途中方荆州接到几次赵明月的电话，那头说房子居然涨价了一点点，原价84万多的房子，有人出价112万，要不赶在行情好卖了吧？方荆州听了，只说自己忙，等会儿说，便匆匆挂掉了电话。尽管方荆州挂掉了电话，可是开车做事多多少少都有些心不在焉。这几年什么投资能有这么快速的收益？小三十万了，又是一辆奔驰了。如果赵明月所说属实，如果当时自己格局再大一点，步子迈得再大一点，把住的房子抵押出去，再搞它个三五套，现在说不定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小范围的财务自由了。方荆州的脸上，不时地露出略带悔意的傻笑，搞得身旁的胡欣雅怀疑他工作期间“精神出轨”，多次提出想找他“谈心”。

“没事儿，听说我买的房子涨了一点点，也算是买对了。心里挺高兴的。只是有些后悔，当时该多买两套。”方荆州说。

“涨了就好。你也别想着多买几套这种好事，你这种思想很危险。投资是要大胆，但是不能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尤其切忌一把梭哈，一定要有保底的风控意识。”胡欣雅这一番劝解，在一旁的方荆州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哪里听得进去？

胡欣雅也看出来了他听不进去，也不想再赘述这些不存在的话题，于是换了一副口气说：“那你得请客。”

“没问题！想吃什么？”方荆州问。

“火锅！都好久没吃过火锅了，也预祝你红红火火。”胡欣雅回答。

方荆州点点头，两人为选哪家火锅店讨论了半天，毕竟火锅只有清油版和牛油版之分，而鸳鸯锅对于他们来说，则是一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吃法。好在两人根本不吵架，胡欣雅只是笑着提出一点小建议，然后就口头禅似的说出一句：“都依你，你定了就行。”。

正在两人吃火锅的时候，方荆州接到了赵明月传过来的一份合同。他草草瞟了一眼，确认了缴首付款时间为一个月内，贷款时间也为一个月，然后拿起电话回复了赵明月说没问题了。其实，问题大了去了，只是当时的所有人都看不出来。方荆州又不是神仙，不能预测未来。他也只是一个凡人，只看见金额没错就觉得没问题了。

而这份合同的关键是时间，谁也无法预料的时间。

席间，方荆州也告知赵明月说不急，等回去了签，赵明月也默认了。可是一顿火锅没吃完，赵明月又打来电话，方荆州不耐烦地接听了。那边说她也很烦了，顶不住了，把他的号码给了中介，她不想管了。放下电话，方荆州心里涌出来一股莫名的轻松。

回到酒店的路上，方荆州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接听了。电话那头说：“方先生您好，我是安得广厦第100门店的经理何讯，您方便接听电话吗？”

“请讲。”方荆州说。

“是这样的，之前联系过您太太赵明月女士，您有一套位于海棠路的房产要出售，之前有人来看过，愿意出价112万，这么晚联系您是因为下午还有一位客户来看过房，这位客户愿意多出4万，也就是116万。但是这位女士有一个要求，就是尽快签约。因为她在国外定居，母亲一直单身，又不愿意去国外生活，所以想在走之前把父母安顿好，把房子的事情定下来，请问方先生意下如何？”

“我……我在开车，等会儿到酒店了回你，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方荆州说完挂掉了电话。

胡欣雅告诫方荆州说：“虽然说过都依你，这是你的私事儿，但还是劝你大事儿别在电话里说，还有几天就回去了，急也急不到这个份上，不如好好享受这几天吧。”

方荆州微笑着点点头。可是回到酒店就把胡欣雅的劝诫抛到了脑后。这对神仙CP，冥冥之中却没有神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