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叔在一边帮腔:“你这老头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学我,我这住进来都一个多星期了,我家那小子就来了一个电话,还总说忙。”
何讯还是端起鸡汤给父亲喂,父亲也坐起身来配合,旁边周叔问了一句:“小讯是吧?听你爸说,你在中介门店当经理?”
“嗯。”
“最近忙坏了吧?”
“也不是很忙,刚开张的新店,公司派我过去的。”
“不会吧?现在房地产市场不是很火爆吗?”
“也没有啊,反正就是不温不火的,我们总公司的楼盘,三千七百多套,现在才卖出去三四百套。”
“不对啊,这没道理啊。你们同行其它门店呢?”
“也是那样。”
“不对不对,你看看,这才下半年刚开始,我们那边就把全年的贷款额度用完了,我在银行工作快30年了,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何讯觉得这个老头很奇怪,虽然贷款和房子是有一定的关系,但是从事各行各业地这么多人来贷款,怎么就一定会去买房子?不过是想在我爸这个普通退休工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罢了。
何讯这种女生,家庭的不幸就像人生的催长素,过早地催熟了她的内心,让她特别敏感,总会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的面子。周叔无关紧要的几句话,突然就伤害到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于是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突然就默不作声了。父亲一下子发现了端倪,知道女儿的臭脾气,含着口中的汤,朝何讯使了一个颜色,打圆场说道:“周叔问你话呢?”
何讯想到初次见面,又不好驳父亲的面子,就委婉地说:“这么多贷款,可能也是做生意的吧?”
大条的周叔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何讯的脸色,逮着话题就接下去了:“哎呀……小姑娘,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这个月几乎所有的分理处都快要把全年的额度花完了,如果是做生意的,那么制造业经理人指数,就是那个PMI懂吧?那个就该涨,可是上个月50。1,这个月才49。8。如果是贷款消费了,那么消费指数就该涨,就那个叫CPI的东西,我查过,也没涨,钱去哪儿了?”
何讯没想到这个老头嘴里会吐出这么些专业术语,突然有些好奇,惊讶地看了看周叔,又回头和父亲对视了片刻,父亲也惊奇地笑起来:“哟!老周,没想到啊,还是个专家啊!”
老头并没有得意,只是眉头紧锁,念念有词:“不对!这不科学。”
何讯竟然有些佩服老头了,回了一句:“万一人家真的是贷了款准备生产呢?只是没统计到呢?”
老头看着何讯,若有所思,但是片刻后又摇摇头说:“不对,真的不对,数据也出来了,什么都没变化,都没变,说明有更大的变化,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何讯觉得这个老头的确太自负了,怎么就不相信数据而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判断呢?微笑着略带蔑视的口气问了一句:“这么大的国家,怎么就不可能遗漏?”
周叔也微笑着说:“都是统计部门直接从各个经济部门抽取数据统计,不会遗漏太多的。你知道吗?资本就像人性,趋利避害的。贷了款搞生产,房租、原材料成本、人工成本、运输成本、销量、渠道,哪一个不操心?那么多不可控的风险,换你,你愿意去吗?他们那些人啊,打着搞生产的名义贷了款,转手就会把钱拿来买房子,渠道多得让你眼花缭乱,走着瞧吧,这房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讯也是聪明人,老头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令人找不到任何漏洞反驳,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以至于手里的汤撒在了父亲胸口。
“嘿!你往哪儿喂啊?”父亲喊了一句。
“啊?”何讯这才回过神来,看见父亲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慌乱地掏出纸巾不停地擦拭着父亲的胸前。
“我知道你忙,汤放这儿吧,这些鸡肉我晚上吃,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了,我自己来还方便些。”父亲说着就要打发何讯走。
何讯只好歉意地起身,嘱咐了父亲几句,离开了病房,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一直闪现着一个念头,这是个好机会,自己没有钱,怎么能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