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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朱宇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了门。刘晓蓉就坐在沙发上,板着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朱宇想到了下午她打的那通电话,觉得也是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理亏,毕竟妻子也丢了工作,朝自己发火发泄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于是就走过去,低声安慰着说:“工作没了再找,别灰心……”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晓蓉粗暴打断了,她似乎突然摸到了朱宇丢下来的台阶,顺势而上,说:“工作没了再找,我三十多岁了,哪有当初那么好找?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好歹也是算是个读书人,怎么言而无信?”
朱宇也一下子被激怒了,自己当时本来就没有答应过她,只是让她打擦边球,现在还给自己扣上一顶读书人言而无信的帽子,那就等同于骂自己是小人。于是一下子换了一副口气,厉声回答:“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只是让你打擦边球。”
“打擦边球?老板又不是傻子,这种事迟早会穿帮。”
“这样的老板,你跟着他,迟早也会出事,早作打算也好。”
刘晓蓉明显感觉到朱宇生气了,于是立刻口气软下来,用一种哀怨似的口气质问朱宇:“难道你的工作就是工作,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了吗?”
像每个男人一样,朱宇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似乎对刘晓蓉的这一套很受用,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前几天,我被教育局约谈了。”
刘晓蓉一下子止住了抽泣,瞪大眼睛看着朱宇,追问道:“啊?有没有事啊?可千万别影响到你啊。”
“有人告我,说我对抗市政府教育公平化的决策,现场逼着我表态,我能怎么说?只能说没有划定学区。”朱宇坐到沙发上,解释道:“人家告状的人倒是把我的社会关系调查地清清楚楚,说你是在广厦地产工作,海棠依旧小区正是广厦地产开发的项目,说我和广厦地产之间存在利益输送,我能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那些小人真是歹毒至极、可恶至极,没划到他的小区就去告。”刘晓蓉随即附和道:“那你多注意影响,这边……我这边明天去找工作就是,你是家里顶梁柱,千万别因为我影响到你。”
这句话倒是刘晓蓉说的真心话,只是朱宇在她心中并不是顶梁柱,更确切地说,是她的摇钱树。只要朱宇的校长职位在,就会有很多可以打擦边球的利益。所以,她还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也没有再闹腾下去了,真心希望别影响到朱宇的校长职务,只是在心里扎了一根钉子,她一直在想,这个告朱宇的人,很可能就是文胜。
殊不知,文胜怎么也不会想到,开掉刘晓蓉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负面影响,不过想来也是,小人得罪小人,后果就是狗咬狗,看谁狠。
正义总算来了。王伟涵将文胜开除掉刘晓蓉,一并开除了广厦地产HR的事情通过电话告知了何讯,可是何讯只是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并没有显得很高兴,甚至是一种冷漠,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电话这一头,王伟涵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一身不吭,可是电话并没有挂断,彼此也没有再说话,似乎都找不到什么话题了,只听见对方的背景音,都是喧嚣的街道。王伟涵打破沉寂,说你应该高兴啊,恶人终于有了恶报,现在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倒卖客户资料的事不是你干的,算是还你一个清白了。何讯也只是在电话里又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寂。
即便是真相被还原了,被泼的脏水还是会沾满一身,这就是现实。
何讯这才想起一年前的事情,只是内心早已没有了任何波澜。她甚至忘记了当时自己是如何气愤地打车冲到总公司,又是如何气愤地冲进HR的办公室大声理论。
时间并不是一味良药,有时候,它可能是一剂安眠药,让你忘记了不该忘记的,记住了不该记住的。
也才一年多的时间,怎么就好像忘记了所有对自己的不公与伤害,只记得当时刘晓蓉曾经暗示过自己有20万的报酬,现在,她的梦魇是20万,而并非刘晓蓉。
挂掉电话,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王伟涵联系了,上一次通话,应该是在一个半月前。两个人就这样从熟悉到陌生了,距离也不是很远,还同在一座城市,圈子也没有很远,还同在一家公司。将两个人隔开的,并不是所谓的距离,只是他们想分开而已。
何讯来不及多想,搭上地铁便赶往医院去了。
今天是难得的周末,父亲入院也有四天了,再过三天就可以出院了。四天前,父亲胸口一阵绞痛,他忍着痛吃了一粒药,稍微缓解了一下就自己来到医院就诊,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认为还是老问题,就留他观察几天。父亲为了不影响何讯工作,尽量在上班时间去病房外面散步,告诉何讯不用管他。今天,父女俩约好了在病房里见面,何讯也炖了鸡汤赶过来。
何爸爸正在和旁边的病友聊着天,看见何讯走进来,他立刻向病友介绍:“我女儿来了,来,小讯,这是周叔,在二仙桥分理处信贷部当主任。老周,这是我女儿何讯。”
何讯礼貌地笑着向周叔问好,打开保温桶,给父亲盛了一碗鸡汤,说:“我一大早就跑菜市场,买了一只土鸡炖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我这都冠心病了,还喝什么鸡汤啊?这是营养过剩啊,你下次整点小白菜叶子给我就行了,费什么劲啊?”父亲抱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