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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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方荆州也和梁俊海越走越近，两人时常在茶水间畅想着小区生活，宛如第二天即将退休一般。梦醒了，还得继续搬砖。

混混沌沌中，三四个月就这么过去了。人们在毫无察觉中一天天老去，只有方晓睿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即将小学毕业，走进新的初中校门。“海棠依旧”可以验收了。

方荆州请了假，兴致勃勃地拉着赵明月去了。两人走进小区，便被花园式的绿化吸引了。果然，园子里种满了海棠，娇艳欲滴。中庭的亭子里，假模假样地做了一个开放式的别院，四周卷着帘子，正应了李清照的那句词——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两人在销售小姐的带领下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小屋。本该是见证奇迹的一刻，可是赵明月本着见招拆招的技战术手段，从踏进小区就开始了酝酿气氛。

“这就是后门？不是说隔壁就是大型商场吗？”赵明月指着后门说。

销售小姐点点头，满是自豪地说：“对啊，街对面就是啊！吃喝玩乐购物什么都有，仅仅是电影院就有三家，随便挑。”

“这明明是一堵墙嘛！哪儿来得大型购物广场？”赵明月一脸疑惑。

“这不就是光明百货广场的侧面吗？”销售小姐指着街道对面满是一排商铺的房子，微笑着解释说：“再说了，人家那么大的商场，怎么会把正门对着我们小区侧门？风水上也有这种讲究，所以故意错位了一点点，这不，过街走五十米就是商场大门，在那边，站在屋里也能看见。”

赵明月似乎找不到弱点了，假装思考了片刻，谈了一口气，说：“哎……侧门，侧门，我怎么总感觉名不正言不顺的？走吧走吧，上楼看看。”

销售小姐看了看方荆州，二人有些尴尬，还是随着赵明月走进了电梯。销售小姐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拉开大门迎着二位走近了电梯，然后又掏出门禁卡在电梯里刷了一下。电梯立刻显示直达14层，关门，缓缓上升。销售小姐趁机推销说：“为了保证广大住户的安全性和私密性，乘坐电梯必须使用门禁卡，保证只能到您所在的楼层，这也是按照酒店管理模式设置的。并且，两台电梯都是德国蒂森克鲁勃公司的产品，质量上……”

赵明月似乎立刻找到了喷点，极不礼貌地打断了销售小姐的话，说“那如果我们家来客人了，还必须下楼接？”

销售小姐点点头。

“那如果我们点个外卖，也得下楼接？”赵明月一连串发问，犹如倾泻而下的炸弹。

销售小姐仍然点点头，仍然保持微笑。

“那我们这房子，跟原来的筒子楼有什么区别？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赵明月最后投下了深水炸弹。

方荆州实在看不下去了，反驳道：“高档小区才是这样，你说的，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上来的小区，比这便宜十几万。”

“意思是你还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赵明月白了一眼方荆州。

方荆州很想说，房子是我买的，如果你不喜欢，贷款我自己还，别忘了自己身份。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了，她不顾颜面，自己不能不顾，不能把自己拉到和她一样的水平。方荆州真的想不明白，她好歹也是一个大型国企的中层，争强好胜无可厚非，可是常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显得没有气度，也没有水平。更可气的是部分场合，当着外人的面就把家里两个人之间才能说的话就直愣愣地抬出来，简直不可理喻。大道理她都懂，就不像是不明事理的小女人那种胡闹，而是一个豪华版的村妇，看似衣着光鲜、识大体，实质上不顾大局，胡搅蛮缠。

电梯在尴尬的沉默中往上升……

进了房间，两人在销售小姐的带领下查验收房。赵明月双手抱在胸前，眼神轻蔑地扫过房子，根本没有把眼光专注到房子面积、水电配备上面，装作像是工程监理似的，每到一处房间就丢下一句：“厨房有遮挡，光线不好……卧室窗外朝马路，噪音大……客厅没有在中庭……卫生间干湿分离不彻底，潮湿……”

方荆州根本没有理会，等她一个人独自表演，紧随着销售小姐看看这，看看那，不时地用手敲一下墙面，询问是否为剪力墙，可不可以打掉？卫生间防水做到了几米？需不需要后期加一点？

赵明月端着演了半天，身边没有观众，实在演不下去了，就冲过去，一把拉住方荆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销售小姐自觉尴尬，悄悄退出了房间。

方荆州冷笑着对她说：“带你来看，并不是征询你的意见，只是出于彼此的尊重。你要？还是不要？如果不要，我把一年的房贷退给你。”

“你什么意思？”赵明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方荆州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了出去，继续验房。

赵明月像是被一瓢冷水浇醒了——自己什么身份？

验收完房子，方荆州和赵明月一路无语。像刚才赵明月提出的那些所谓的“意见”，厨房有遮挡，难道你不开灯做饭？现在的房子，不挡卫生间就要挡厨房，只要不挡住卧室和客厅就行了，两梯四户不可能只为了一户的采光；卧室朝马路，马路对面就是湿地公园；客厅正对中庭，像老梁的那间，足足贵了23万；又要想便宜，又想四面通透，还要四处绿植没有遮挡，这样的房子应该叫别墅。可是这些道理难道赵明月不懂？方荆州真的感觉有些累了，赵明月这样的人，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她是一种茧型女王，自己把自己禁锢在一个茧，在里面做着自己的女王。常常自我肯定，自我拔高，觉得什么都要自己说了算，自己最能干，其实除了逞能、捣乱、拉跨，什么都不会干；觉得自己最贤惠，其实是闲着什么都不会。

有一天，胡欣雅和方荆州外出恰好路过，胡欣雅提议去参观一下，方荆州就把车子开进了小区，带着胡欣雅去那栋空房子。刚进门，胡欣雅四处观望，赞不绝口：“不错啊，挺好的！采光好，户型都没怎么浪费。”方荆州难堪地笑了笑，说：“这哪儿能跟你家大别墅比啊？”胡欣雅转身直视着方荆州，说：“纠正一下，第一，我家没有别墅，只是大平层，别墅位置太偏。第二，我住的地方比你这还小，我没跟爸妈一起住，离婚后换了一套小户型，一个人住着舒坦多了。”

方荆州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她东走走、西看看。同样一套房子，两个不同的女人，给出的意见也截然不同。如果一个人，除了感情不将就，其它的事情，将就一下多好，大家都累，何必自己折腾自己？

电梯里，胡欣雅说：“哥哥，钱上面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方荆州点点头。

“如果你真觉得不好意思，打欠条就行了。十年二十年不还都行。”胡欣雅笑着说。

“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啊？”方荆州皱着眉头问。

“那样你就永远欠我的，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拿人来赎。”胡欣雅又开始逗他：“这辈子也行，可以不收利息。”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新房。从此后，空空的房子，再也没有人来过了。没有料到的是，不到一个月以后，这套房子竟然惹出了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