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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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广厦中介公司已经把分店的店铺选址、人员调配安排妥当，剩下3名销售人员就交给了何讯去招聘。何讯明白，分店还需要一个可以开拓的队伍，海棠依旧小区的外围商圈还有一些底商，需要随时去开拓新的租户来充实，这样才能形成起码的商业氛围。所以，她现在需要的是能吃苦，拉的下面子的人。

这一天清晨，宋新宇从网吧收银台的钢丝**醒来，睁开眼，依旧是昏暗的灯光、浑浊的空气。他坐起身，看着烟雾缭绕中的键盘侠们还戴着耳机，24小时的拉力战丝毫不减锐气，手指间指挥着千军万马在虚拟世界里南征北战，时而嘴里吐出一个个烟圈，好似一朵朵睡莲，渐渐地又散去，弥漫在空气中，让整个空间幻化成他们的仙境，可是，这却是宋新宇的地狱。

宋新宇已经两天没有回出租屋了，身上的汗味略带初夏的馊味，在劣质卷烟味的熏陶下，有一种感人肺腑的伤痛。他起身打开门，一束光照射了进来，他才知道，白天到了。

宋新宇看了看表，键盘侠们还有一个小时下钟，足够他回出租屋洗个澡，换一身衣服了。网络管理的好处就是到时间自动锁定电脑，他们在网上冲浪连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多。于是他踉踉跄跄地走出门，虽然是阴天，可白天的光线仍然刺激着他的瞳孔，禁不住用手挡住双眼，隔了好久才慢慢适应过来。

半路上，他看见了树立在街边的招聘广告：虚位以待，底薪2800，需要开拓进取的你。宋新宇的眼光顺着指示牌探去，看见干净的门店里面一群穿着白衬衣的人来来往往，那里应该就是面试点。可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末世逃难装备，还夹杂着可怕的味道，要饭是适合的，面试就有点寒酸了。于是他立刻加快了步伐往出租屋走去，边走边盘算着。这一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自己省吃俭用攒下了差不多8万元，除了还父亲的钱，自己也就剩下3万多。可是这样的日子真的是受够了，因为终日不见阳光，脸色煞白，每次打开网吧门，就感觉自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僵尸。如果自己能应聘上这个工作，一年好歹也差不多有3万块收入。那边网吧再找个人合股，一年也有一些分成。电脑折旧快，第一年至少得让对方出资2万，第二年1万，这样既能够拴住对方，也能够尽可能地收回成本。

一个小时以后，宋新宇穿着那件内衬脱落的西服走进了尚未悬挂门匾的门店，接受了何讯的面试后，成功入职了安得广厦中介，他回网吧的路上，走路都蹦蹦跳跳地，带着精气神，他终于在这座城市有了一份像样的工作了。

不一会儿，网吧大门贴出一张合股声明——当年首付只需2万，诚邀股东加盟，开启璀璨人生。

网吧招股的文案写得很撩人，可惜没有找来一个“股东”。自从应聘上了地产中介的新工作，宋新宇时常是通宵开着门的。虽然夜晚的网吧，光线和室外并无二致，可是他至少能看见外面，那是他向往的新生活、新世界，就算是偶尔飘进来一股股饱含汽油味的汽车尾气，他都觉得，那才是真实的城市，而身后，只是地下城。

下星期一就要正式上岗了，留给宋新宇还有4天时间了。他又不能分身去街上散发宣传单，只好联系了广告商铺印发了一叠，然后放在前台，让每一个来网吧的人都能带走一份，并耐心地询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开疆拓土”。得到的答复也是惊人的一致，没兴趣。他知道，这帮大爷都是虚拟世界的大神，现实世界的侏儒，脑子里没有太多远大抱负，甚至根本不会想下一顿吃什么，反正都是泡面，不同口味的泡面，只会根据身上所剩的钱决定是否要加一根火腿肠。

星期三的夜晚，他看着宣传册，又看了看网吧里的人，陷入了一阵焦虑。4天过后，自己必须要去那边上班，网吧投了4万5，算上折旧至少也有3万吧？不可能关门，迟迟等不来合股的人，但是又不能没人照看，怎么办？

宋新宇注意观察到来上网的人中间有一个长相极度瘦弱的男子，同伴都叫他豇豆。他是唯一一个主动拿走宣传册的人，又回头来主动询问详细情况的人，宋新宇觉得他可能会有意向。于是，等豇豆再来的时候，宋新宇主动叫住他问：“嘿！兄弟，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儿？”

“我看你问了网吧招募股东的事儿，也有两次了，怎么样？有意向吗？很便宜的，看你经常来也花了不少钱，入了股就算是给自己打工了，随时上网打游戏，玩到你想吐，怎么样，加一个？”

“哦，不，还是算了，我可能……可能不行。”

“怎么就不行啊？既满足了兴趣，又能省钱，还能挣钱，我看就是太适合你了。”

“我……我没钱……”

“没钱？”

“不……不是……是钱……不够。”

“有多少？”

“只能凑到8000，所以就没问了。”

宋新宇咬着嘴唇沉思着。目前急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当管理员，而不是接手的人，而眼前这个人不是正好吗？老实、本分，没什么花花肠子，除了钱不合适，所有条件都合适。那么，需要换思路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对方。于是，宋新宇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大胆地提出一个这种方案。

“要不这样吧，我俩签一份合同，还是按照第一年两万，第二年一万五的股金入股，你呢，有八千就先支付八千，剩余的一万二，在今年以分红的支付给我就行。我俩还是五五开，每个月分的钱，你抽一半还给我，实在不行抽四成还我也行，你看这样行吗？”

豇豆想也没想，立刻点头就同意了。

宋新宇立刻下载了一分合同样本，收到对方汇款8000元后，然后双方签字，按手印，豇豆还是象征性地跟宋新宇握了一下手，代表着合作即将开始。

这一下，宋新宇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立刻将钱存入自己账户，并从账户上提出5万块钱，给父亲的卡上打了过去。他想着多出的5000块，就当是给父亲的利息了。没想到一会儿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说了一句让他揪心的话：我养你二十多年了，可从没图过什么回报，也没图过什么利息，你也别想着孝敬我，你好好地不让我操心，就是对我这个当爹的最大的孝顺。

宋新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着父亲的一顿数落，只好不住地在电话这头说着好，最后，只好收回了钱，想着就当时父亲存在自己这里的。

第二天，宋新宇从出租屋出来，换洗一新去了网吧，他询问了昨晚的收入情况，和自己守夜的差不多，他明白豇豆还是老实人。然后草草看了一圈，交代了一下身份证登记和防火的注意事项后，拍了拍豇豆的肩膀，说：“以后，这里就靠你了，有钱大家一起赚。”

宋新宇离开网吧后，又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个自己待了一年的地方，现在终于可以从这里走出去了，迈向自己想要的五彩斑斓的生活，他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抬头看了看天，阴天居然也能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