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23（第1页）

23

“海棠依旧”的售楼策略很快调整成了“学区房”概念。于是，媒体推送广告、楼盘巨幅广告、销售画册、销售话术等等全部更换，主打学区房。文胜也没有炒掉刘晓蓉，反手炒掉了刘晓蓉原来所在公司的经理，还传言让她回去接任。这一波操作，看得何讯目瞪口呆，更是对刘晓蓉怀恨在心，而王伟涵却看清楚了本质，原来这一切的发生，只问利益，不问对错。他不明白是，文胜为了利益，居然可以忍受出卖自己的人，还重用提拔。王伟涵想到了历史上那些奸臣，严嵩、秦桧、魏忠贤……皇帝之所以能当皇帝，个个都是绝顶聪明的人，所谓傻，都是装傻罢了。明明知道这些人是奸臣，要不就搞他的钱，要不就杀他的人，大多数还是又搞钱又杀人的，为什么还是要重用他们？可能这就跟文胜对待刘晓蓉一样的道理吧？王伟涵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这就是世界千百年来奉行的运行规则。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楼盘销售渐渐有了一些起色，卖出去了三百多套，可惜，这离目标也太遥远了，文胜要的是火爆、大卖。可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这样，瞬间，他又回到了昼夜难眠的状态，不管是坐车、开会、吃饭还是睡觉，脑子里随时都浮现出那句话——跑不过银行利息，就是亏本。几天下来，感觉头发都白了一大堆，嘴角也起了泡。文胜动起了更换项目经理的念头。

这一天，他打了电话给何讯，询问楼盘销售情况，得到答复是331套。数月过去了，三千多套的大盘仅仅销售了三百多套，挂掉电话，他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这楼盘销售情况，我不能问项目经理，还得问实际负责人何讯，真是的。”

站在一旁的王伟涵发现这是推荐何讯的一个好机会，但是又不能得罪现任经理，于是另辟蹊径，解释道：“这也难怪，项目部经理是公司委派过去的，既要挂着公司这边的事务，又要操心着楼盘销售的事务，也不好分身啊。”

“那……你看有么有合适的人选啊？”文胜看着王伟涵问。

“不如就何讯嘛。文总也知道，几次都是她把控大局，什么数据都熟记在心，如果提拔她，也让她能尽心尽力扑在工作上。”王伟涵说。

文胜点点头说：“也行，看来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可是按照公司规定，还是要经过业务考试。”

王伟涵说：“那是肯定的，如果文总同意了，我就通知人事部组织考试就行，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走。”

文胜点点头，也算是同意了。

这种业务考试对于何讯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王伟涵如此极力推荐何讯，一半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一半也是想要通过何讯这只触手掌握到一线的信息，以便于自己能在那么多部门负责人里面脱颖而出，外加上占着总裁助理这个职位，也算是近水楼台，再不济都可以到下属分公司去任职，至少也有个一官半职。他想把这个好消息提前告知何讯，走出总裁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往楼梯间走去，他推开门躲了进去，然后探出头看看楼上楼下有没有人，确保安全后才掏出电话拨给了何讯。他告知何讯只要通过考试就能重新拿回经理职位，电话另一头，何讯坚定地说了一声，好的。

考试安排在公司的小型会议室，参考的人数只有八个人，都是准备晋升新职位的员工。考试前，人事部吴部长宣读了考试纪律，备考人员提前将手机全部上交到前台，并调成静音模式，然后由他亲自拆开考卷，亲自监考。

会议室在卫生间旁边，王伟涵利用上厕所的空隙路过会议室，在窗外故意放慢脚步，瞥见何讯正在埋头答题，再看看其他几个员工，业务能力应该都不及何讯，他也就放心下来，转身去了厕所。

吴部长巡视了一圈，也坐回了前排。突然，桌上的一堆手机中的一部手机有来电，号码显示120急救电话。吴部长顿时警觉地扫视了下面，他不忍心打扰他们，但是又害怕误了大事，于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电话，走到会议室门外，悄悄接听了。

“这里是120急救电话，请速来第三人民医院ICU，病人病危，喂……”吴部长一下子被惊到了，转身就钻进了会议室，站在门口举着手机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谁的手机？”

众人抬头看着吴部长手中的手机，神色紧张，以为他抓住到了谁用手机作弊，可明明是交上去了，于是又有些疑惑。只见吴部长将手机翻了一面。背面是一个粉色卡通兔子，那正是何讯的手机。

何讯有些惊讶地说：“吴部长，是我的。”

吴部长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何讯，边跑边说：“快接电话，120打来的。”

何讯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只一秒钟便站起身，直冲冲跑出了会议室。恰好撞见从卫生间走出来的王伟涵，他一把拉住何讯，问：“你要干什么？这么关键的考试。”

“我爸病危！”何讯急切地说。

王伟涵抬起手表看了看，说：“还有半小时就完了，你就不能做完了再去吗？你不要职位啦？”

何讯吃惊地盯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人，突然感觉他竟然如此冷血，问道：“命重要，还是职位重要？”“没有钱，你拿什么救他？你知道我为你争取了多少次吗？”王伟涵压低声音反问道。何讯一把甩开他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了电梯，留下王伟涵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这个时候，吴部长走出来，看着何讯的背影，解释道：“120打来的，我怕误了她的大事，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误了她的大事。”然后转身打开会议室的门，准备进去。

王伟涵看看吴部长，又看看何讯离去的身影，一时间觉得他们都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关键的考试，吴部长不要求他们关机，接了电话还要递给她？他不明白既然人都已经送到医院了，她这个时候赶过去和半个小时以后赶过去有什么区别？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不成熟、不理智，在这种人生岔路口为什么还是要选择一条更窄的路？王伟涵摇摇头，失落地走了。

医院里，何讯一路跑着进来，冲到了ICU门前，透过小窗看见一群医护人员正在里面抢救父亲。她使劲把脸贴在小窗户，想看清楚心跳仪的波形是否还在跳动，可就差那么一点点，怎么也看不见。她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希望能听到滴滴滴有节奏的脉动声，可依然什么也听不到。只好趴在那扇小小的窗户上，紧张地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一阵忙碌之后，医护人员渐渐停歇了，然后三三两两地转身准备撤出来。何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突然感觉脚下发软，不敢面对即将走出来的医护人员。

门被打开了，一群医护人员走了出来，何讯双手一下子抓住其中一位，还没开口，嘴唇已经颤抖地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医生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臂，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把他拉回来了！”这时，何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跌了下去。医护人员又立刻过来搀扶起她，纷纷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打起精神来，病人还需要你。”此刻，何讯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止住了哭，像个孩子拿到了棒棒糖一般，立刻有了精神，她用手背抹着泪，站起身，一个劲地向医护人员道谢……

有时候，一个人的生死，对于自己来说显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反正眼睛一闭，什么也带不走，反而对身边的人更重要，它能让一个正常人在一瞬间就疯掉，一瞬间又恢复神智。何讯就是这样被父亲的病症反复折磨着，似乎自己的命运也随之起起落落，每次看见一点曙光的时候，又会被上天按下重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