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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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胡欣雅和方荆州在会议室同以往一样见面，大概是成年人都会故意选择忘记某些瞬间。散会后，方荆州和胡欣雅还在聊工作，等到大家走，胡欣雅一改女上司的面孔，嗔怪地骂了一句：“禽兽不如！”方荆州还回过神来，看着她笑：“我后悔了。”胡欣雅拿着文件打在他头上，转身离开了。从此后，只要和胡欣雅单独在一起，她就叫他哥哥，生气的时候就叫他秦不如，说是禽兽不如的简称。后来，方荆州有意向她介绍男朋友，胡欣雅就白他一眼，次数多了，胡欣雅就趁没人的时候使劲儿掐他。再后来，方荆州还说，胡欣雅就赌气说：“不找了，我就等你了。”方荆州知道她开玩笑，就回道：“算了吧，这辈子不可能了，下辈子请早。”没想到胡欣雅也直愣愣地看着他，深情款款地说：“过了忘川，奈何桥上你等我，千万别喝孟婆汤，咱一起做一对孤魂野鬼。”说完，两人相视而笑，整个场面如同戏精上身，演得是惟妙惟肖。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可是对于他们，这一个月就像是陷进了时光陷阱般漫长。

方荆州还是带着方晓睿四处“征战”，为了一些渺茫的机会，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可是收效甚微。有时候，方荆州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见方晓睿骑在自己身上，从城市东面飞到南面；又会梦见方晓睿差了0。5分被晨曦外国语学校掐尖考试淘汰，他总是会悲伤地醒过来，看看窗外，仍旧是灯火阑珊的深夜，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一分一秒地期待着天快一点亮起了。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别墅里的文胜。他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胡欣雅，而是因为钱，一分一秒从指缝里溜走的不是时间，而是钱。这一个多月以来，“海棠依旧”才卖出去27套。虽然父母资助了资金，可是父母的钱也是钱，放在银行里也有巨额的利息，地产占款太大，如果回款速度慢了，资金流转速度慢了，跑不过银行的利息，那就是输，就是亏本。因为他无法抽出资金去拍新的地块。

朱宇逐步厘清了工作上的千头万绪。学生食堂的食材、口味、样式得到了全面提升，并将教师进餐价格调整到低位，也算是给了教师队伍一个变相的福利。另外，从其它学校挖来了一些优秀师资充实到教师队伍。学校看上去哪儿都好，可是朱宇总觉得还是缺少些什么。当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刘晓蓉幕后操纵“晨曦直通车”的事情。这个月对于刘晓蓉来说也是特别难熬。她只要有空就悄悄去察看培训机构的情况，她会从门缝里看学生来了多少，5间教室入座率多少，一天能“翻几次牌”，更会悄悄向门外等候的家长打听每门课的补课费是多少。下楼的时候，她在电梯里估算着进账。按照每人300一节课，一间教室24个人，按20个人算，一节课6000，5间教室就是3万，一上午算4节课，就是12万，下午12万，晚上还能上两节，6万，一天下来就是30万。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哪儿是“直通车”啊，这简直就是“运钞车”，通往知识的殿堂，一路上必定金光灿灿。熬过这个月，下个月就有进账了，刘晓蓉强忍着饥渴走出了公寓，眼光刺眼，才早春三月，却是热气腾腾，她买了一瓶水，一口气灌了一大半，怎么还是口干舌燥？

刘晓蓉正在得意的时候，关于她的一个秘密就被别人泄露了。一个偶然的机会，王伟涵在和同行聊天的时候得知，一年前倒卖公司客户资料给对手的内鬼是一个女人，丈夫还在学校工作。王伟涵猛然想起了文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就是内鬼。他立刻把焦点锁定在刘晓蓉的身上，于是立刻向文胜报告了这个情况。

文胜轻笑了一声，说：“我早就猜到是她。”

“对，记得董事长说过，谁受益谁就是内鬼，董事长英明。”王伟涵立刻逢迎道。

“让人事部给我查个水落石出，拿到证据就把她给送进去。”文胜恶狠狠地说。

王伟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文胜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现在新楼盘销售受阻，还得抽时间料理这种蛀虫，可是不对付又不行，有一句叫什么长堤被蚂蚁穴毁掉的谚语，这道理自己也懂，万一公司还有帮凶没有及时清理掉，这条船注定是要沉的。

可是两天过后，情况急转直下。人事部就调查结果呈交给文胜。资料通过匿名邮件发送，收款账户也是一个居住在边远县城的67岁老太太持有，并不是刘晓蓉，况且，刘晓蓉的丈夫刚升任晨曦中学初中部校长。

人类能够成为自然界的统治者，那是必然，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善变是人类最重要的技能，上一秒对一个人恨之入骨，下一秒就能求贤若渴，变色龙也自愧不如，它能骗自己吗？可是人就能。

文胜看着报告，在短暂的思索后，立刻喜笑颜开，他从报告上看见了一座金矿。他想的并不是没有抓到证据，而是报告最后一行——刘晓蓉的丈夫是校长，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如果可能，让她丈夫把“海棠依旧”小区划成学区，房子就会成为抢手货。于是，文胜立刻让人事部给刘晓蓉调整了工作，从经理位置上拿下了，去了后勤部，奇怪的是薪资不变。

刘晓蓉下午就接到人事部的调任通知了，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正在她不知所然的时候，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她抬起头，见到了顶头上司的上司——文胜。

刘晓蓉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她本能地感觉到今天的调任通知和一年前自己倒卖客户资料的事情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短短两三秒，刘晓蓉手足无措，只好一边整理起文件，一边站起身来，堆砌笑说：“哟，难怪今天出门就能看见彩虹，原来是文总大驾光临啊，您看，我这刚来，还在收拾文件呢，文总想要喝什么茶？”

文胜伸手阻拦着刘晓蓉，说：“不用客气，单独来找刘经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刘晓蓉明白，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就一下子僵住了。

文胜随便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一年前公司客户资料泄露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本来股东们要求撤换这个部门所有人，我也是顶了一年，实在不住了，该换的还是要换，希望刘经理在新的部门也能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刘晓蓉明白，一年前不是已经处理了何讯吗？也处理了这家分公司的总经理，现在突然旧事重提，这是在疯狂暗示。

随后，文胜话风一转，说：“你家先生升任了晨曦中学的校长，恭喜你啊。”

刘晓蓉笑着回答：“啊，嗯，就一个小小的校长，哪能跟家大业大、还年轻有为的文总比啊？”

文胜连忙摆摆手说：“最近也是遇到麻烦事了，海棠依旧项目销售受阻，垫资太多，你也知道，我们房地产公司，资金周转速度就是效率，正好有个想法，看看你能不能帮帮公司。”

“文总您说，我肯定全力以赴。”

“如果你家先生能把海棠依旧这个小区纳入他们的学区，我们的房子肯定不愁卖了。到时候，你在小区里选一套，你开价。”

“有这好事儿啊？那我回家吹好这阵枕头风，帮了公司，也顺便帮帮我自己。”刘晓蓉面对突如其来的好事儿，立刻脸上笑开了话，可是回头一想，朱宇可不是吃这套的人，于是立刻为难起来了。

“怎么了？很为难？”文胜问。

“可是我们家那位，你知道的，书读得多了，迂腐，不善于变通。这样吧，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倾尽全力。”刘晓蓉回答道。

“好的，把这事当成头等任务去完成，我等你的好消息！”文胜说完，挥手离开了，走到门口，又抛出一句：“职位的调整，只是暂时的。”

刘晓蓉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这句话，顿感意味深长。可是一想到完成任务后的丰厚报酬，她又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人们总说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是从不会缺席。可是在它迟到的时间里，坏人却不会忏悔，被伤害的人还会坚守善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