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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荆州和赵明月特意请了半天假,满怀着对幸福生活的向往走进了民政局。看着两口子喜笑颜开的样子,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把两人引向了结婚登记处,直到两人拿出结婚证说明来意,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当时尚未流行为买房离婚,两人偶然中迸发出的思想火花,无意中开创了一个离婚买房的新行业。
接下来的半天,赵明月直接悄悄去找了自己的老领导,行长肖运来。这个精明能干的男人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把赵明月当成徒弟一样对待,当初,也是他将赵明月招聘进来的,更是加上了一层知遇之恩。当赵明月把资料摆在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面前时,他惊讶地抬起头,只问了一句:“就为了三成离婚?”
赵明月点点头,说:“这不是没办法吗?”
“嘿,这话说得,这么多年银行工作白干了?”肖运来放下手中的资料,直愣愣盯着她,说:“以后出门别说我是你师父。这么多商业贷款不去贷,偏偏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想钱想疯啦?”
“师父……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你不缺钱啊?”赵明月说:“别说是几十万,就是几万,也是难倒英雄汉啊。商业贷,利息多高啊,我还不起。”
“这样吧,我借给你,正常银行利息。”肖运来把资料退给赵明月说。
“不借!”赵明月置气地把头扭向窗外。
“你知不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变数太大了,就为了这个,真不值得。”肖运来说。
两人沉默了。不断有人敲门,然后推门进来,看见两人谈话,又悄悄关上门。肖运来知道眼前这个徒弟的性格,她是吃了称砣铁了心。肖运来又拿过资料翻看着,思考良久,终于说出一句影响整个事件走向的话。
“你来告知我这个消息,还是感谢你的信任,但是作为你的师父,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基于你这个决定,我还是要告诫你最后一点——用他的名义贷款。”肖运来抛出这个观点的时候。赵明月一愣,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盯着眼前这位师父。肖运来语重心长地说:“既然法律关系不存在了,就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是作为生活中引路人的警告。接下来,作为你工作上的引路人,还要告诫你,风险转嫁出去,别留给自己。”
赵明月听了,也听进去了,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肖运来再次将资料退给赵明月,埋下头,从眉毛和镜框的缝隙中射出两道威严的光,逼视着赵明月,期间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赵明月一下子回过神来,拿起资料转身离开了。
一下午,赵明月用极快的速度将贷款资料换成了方荆州的,并很快通过了内部审核,坐等贷款了。赵明月觉得这样有点过分,但是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买的新房也是写着方荆州的名字,房子是他的,贷款当然也应该是他的。至于夫妻关系嘛,还有方晓睿维系着,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有难同当就行了。
当初的设想总是很美好,只怪他们把灾难想得太轻巧了。
正是签约那天,也是下着蒙蒙细雨。方荆州特意带着赵明月一起,跟随着售楼小姐看了样板间,看了小区规划,赵明月始终沉默着,这次,倒不是她端着架子,而是始终感觉已经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了一样。看来师傅说得对,整个下午,赵明月都觉得丢了魂一样。
搞定了贷款,方荆州还得为那剩下的钱发愁。他拿起电话翻了一圈,却没有敢打出去一个。他明白这是在考验自己和这些朋友间的面粉兄弟情,给点儿水就能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水少了就粘不到一块儿,水多了又稀巴烂。想来想去,方荆州打算找梁俊海试试。老梁并不是他兄弟,而是他同事,平常大家关系很好,重要的是老梁每次关键时刻都能伸出手拉自己一把,方荆州不傻,他知道一条处事原则——你帮过的人不一定帮你,帮你的人会一直帮你。
第二天中午,方荆州把老梁叫到茶水间,用一种难以启齿的柔弱神情将借钱的事情委婉地讲了出来。没料到老梁跳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叫道:“咱可真有缘分啊!没想到做了同事,以后还能做邻居!”方荆州一下子傻了眼,心里只浮现出两个字——完蛋!老梁也买了“海棠依旧”楼盘,肯定没钱借给自己了。老梁再次让他没料到,脱口而出:“没问题!不就是钱吗?五万以下都是小菜一碟,我把私房钱挪一点给你用。咱以后就是邻居了,散个步、遛个弯,甚至结伴旅游什么的都能有个伴儿。”方荆州想到未来也能和好朋友组成一队CP,也是露出一脸的小幸福,那是对美好的憧憬与向往。
突然,方荆州的手机响了,是胡欣雅打来的电话。方荆州诚恳地说:“衷心感谢!”拍了拍梁俊海的肩膀离开了,走到门口,听见梁俊海说了一句:“赶紧把卡号发过来。”
方荆州赶到自己办公室,看见胡欣雅半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双笔直修长的**豁然眼前,晃得方荆州赶快移开了目光。没想到胡欣雅起身关了门,拉下了窗帘,整个办公室瞬间就成了两人的私密空间。方荆州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胡欣雅回头便问:“你和嫂子怎么回事儿?”
方荆州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疑问就上来了,她怎么会知道离婚的事?于是他迅速穿上盔甲,摆出一副扯不长打不扁的样子,反问:“什么怎么回事儿?”
“还想装到什么时候?离婚证都看见了。”胡欣雅看向方荆州的抽屉。
“你……你……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翻人家抽屉?你……你这样……你这样……太……”方荆州像是被别人扒掉了底裤一般,一下子急了。
胡欣雅反而偷笑起来,伸出手指暧昧地压在方荆州的嘴唇上,悄悄说:“小声点儿,外面同事还以为我俩干什么呢?”说完竟然捂着嘴笑起来,又说:“就喜欢你这样子,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
方荆州面对胡欣雅的这种进攻方式,遮遮掩掩又不能糊弄过去,明说又会被追问,他明白过来不穿盔甲是无法正面迎战眼前这个女侠的,于是乎立刻转变了态度:“什么嫂子?你是我上司,我是你下属,不是你哥,也没有什么嫂子。”
胡欣雅瘪了瘪嘴,说:“还是刚才可爱些,非常难得的可爱。书归正传,我进来的时候你抽屉没关,我看见了,说实话,很吃惊。你我共事八年了,我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你的上司,是你一步步带着我走过来,也是你把我扶上马送一程,才有了今天的,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怎么没一点儿征兆?”
“哎……我一个男人……”方荆州刚想解释,又被胡欣雅打断了。
“我知道这是你的私生活,我不该说三道四,既然分开了,那么我就直说了,我知道嫂子的性格,她配不上你,恭喜你,脱离苦海了。”胡欣雅说。
方荆州笑起来,解释说:“没……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俩离婚只是为了贷款买房。”
胡欣雅一下子尴尬了。可是只尴尬了三秒钟,她立刻恢复了威严,说:“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她配不上你。晚上有酒局,万豪酒店芙蓉厅,下班你陪我去。”
今晚的酒局,联系到刚才胡欣雅的亲密举动,让方荆州总觉得有点别扭,可是想想也没什么,小姑娘七八年前就这样没大没小的,只是现在身份变了,自己倒觉得有些别扭了,可能她心里,自己还是那个大哥吧?现在顶多前面加个“老”字。
方荆州拨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大家都在忙碌,根本没时间管自己这点八卦,看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离婚证,又扔进了抽屉里,似乎感觉自己身上的枷锁去掉了。
方荆州似乎明白了,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是来给你添堵的,比如赵明月;有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来给予你帮助的,比如老梁;而有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来点亮你的人生的,比如胡欣雅。只是方荆州未曾想到,还有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哪怕是擦肩而过的刹那,就能给你一条岔路口的,还能让你翻车跌入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