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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赵明月,方荆州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捡到的“大便宜”告诉了赵明月。可想而知,赵明月立刻炸了锅,大声质问:“方荆州啊方荆州,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做主?”
“这不是根本就没时间商量吗?你不知道,刚才那股阵仗,有个人挤出去打了电话,再挤进去就没有了。就只剩下那几套,我还正在看着呢,人家就打电话来下单了。”方荆州解释道。
“那你再怎么着也该通知我一声吧?”赵明月大声质问道。虽然方荆州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鲁莽,可是仍然低估了赵明月的反应。她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还是自己用力过猛了?
“你哪怕打个电话给我也好啊?八九十万啊!”赵明月急地快要跳车了一样。
“五万,只有五万。再说了,打电话给你有用吗?你能飞过来看看户型?”方荆州辩解道:“再说了,户型我都看过了,方方正正的,没有浪费,挺好的。合同都签了,搞得我好像花了五万块买了一包空气似的。要不,等会儿路过的时候带你去看看?”
赵明月这才闭嘴。
坐后排的儿子方晓睿看了看父母,并没有插言,他早已习惯了两人的争吵,仍然玩着手里的奥特曼玩具,只是默默说了一句:“左拐,下一个红绿灯右拐!”
方荆州以为儿子傻了,回头瞟了一眼,说:“那是去的路,回来的时候应该反着走。”
赵明月好不容易闭上的嘴,终于找到了出口,立刻讥讽方荆州说:“回来的时候车子也是反向,方向不正好是对的吗?还说咱儿子不对,怪不得你经常走错路。”
方荆州根本不想争辩什么,他知道数年来,面对所有问题的争辩,赵明月并非停留在问题本身,而是用辩论赛的手段不断驳斥他,从论点到论据,从逻辑关系到辩证思维,赵明月这种人纯粹就是战术上五花八门,战略上一塌糊涂。从不会以一个家庭长远规划出发去思考问题,只是为了达到唯一的目的——赢!
窗外的雨小了很多,方荆州开着车在细雨中穿行,载着一家人来到了售楼部,可惜已经下班了,幸好大门还没有锁。方荆州向保安说明来意以后,打开了大门,带着赵明月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厅,依照销售小姐的口吻向赵明月介绍了自己买的楼层、位置。看得出来,赵明月还是很欣慰地倾听着方荆州的讲述。直到方荆州收起激光笔,赵明月立马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欣慰,只是自己的内心世界,怎么可能随意示人?架子是必须端着的,那才是自己的格调。
赵明月拖着方晓睿气冲冲地往门外走,扔出一句:“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儿?看样子你可以改行去卖楼了,楼是一套一套的,你说的也是一套一套的。”
方荆州早已习惯了她的表演,这就是自己的老婆,生活给了她最好的舞台,年纪轻轻就德艺双馨,而自己,就是她最无奈的观众。方荆州跟在后面,一副扯不长打不扁的样子,他知道赵明月就算冲到车边,还不是得乖乖地等自己开车门。
一路无语,只有雨刮器发出单调的声音。
方荆州明白,此刻不宜宣战,甚至不宜发生直接冲突。因为接下来贷款,还需要赵明月的鼎力协作。
回到家里,赵明月还是不做声,也不数落方荆州,家里一片沉寂。这下,方荆州早已拿捏准了,此时的赵明月,表面上是在借口做家务,照顾孩子,可是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留过,她一定是在寻找这笔买卖的突破口,除了方荆州擅自决定以外的突破口。她知道,一旦攻击这个点,反而会造成对手反扑,因为这样的决定导致了十几万的优惠,不仅解决了方晓睿读书的大问题,而且路段还不错。这种决定,就是“英明”,而非“擅作主张”。她靠在墙边,看着儿子洗漱,一直在思考,终于,她找到了!
赵明月安排儿子睡下后,主动打破沉寂,说:“房子是买了,是好是坏也不做定论,订金也交了五万,看了合同,也不可能退回来了。但是,你想过没有,钱从哪儿来?我们家够吗?”
方荆州一下子想到了,赵明月根本就没有看合同,为什么要说合同都看了?他的脑袋里迅速梳理着她的话,前半段都是表示肯定,主语在“但是”二字之后,不得不承认赵明月寻找七寸的功夫。家里现金就只有20万,怎么去撬动84万的房子?但是方荆州不想认输,嘴上说着:“谁买房不得贷款啊?谁是全款买的?几十万,一百万地一下子砸到一堆钢筋混凝土里?”
方荆州的回答,无意中点燃了导火索,战役正式拉开序幕。
“你知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钱?整天只知道一心趴在工作上,你关心过家里吗?”赵明月开始把一场战役扩大化成一场战争。
“别扯这些没用的。家里有多少钱,存折拿出来一看不就得了吗?在这儿争半天,无济于事,效率低下。”方荆州立刻划了一条红线,避免战争扩散。
赵明月走进里屋,从柜子里翻出存折丢到方荆州面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来,方老爷,您睁大眼睛给看看,别以为我干着银行的工作就能当不下这个家里的账房先生。我总不可能无中生有给你印钱吧?”
方荆州心里立刻蹦出一句话——你倒是不能无中生有印钱,但是你可以无中生有找借口啊。可是话到嘴边,立刻又意识到到这样说,只会将整个战争扩散开来,和自己划红线的政策相悖,现在的目标是拿下房子,而不是拿下赵明月。于是,他从鼻子里哼哼两声,捡起存折翻开看了看,又掏出手机的计算器开始算钱。这一算不要紧,立刻让方荆州紧张了起来,这前后加起来只有20万8千元,首付五成也要43万左右,这差了20多万上哪儿去借?这年头谁又肯借?方荆州一下子犯难了。
“知道了吧?你这是麻雀吃胡豆,不跟屁股商量。”赵明月眼看着斗败了方荆州,居然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似乎买不到房子就是她的胜利。
方荆州一下子火了,厉声斥责道:“到底买还是不买?就这两条路。”
赵明月被激怒了,说:“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这么凶,到底有没有天理?”
“不买是吧?那明天我去把订金退回来,我看过合同,是可以退的,后面抢着买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不愁。”方荆州义正言辞地补了一句:“你别忘了,你也在同一条船上!”
赵明月意识到自己失态,愣了一下,立刻缓和了一下口气,装作识大体的样子,厉声质问道:“你这样说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我要什么态度?”方荆州反问。
“孩子睡着了,你小声点,别吵醒了孩子,他还小还在长身体,需要足够的睡眠。”赵明月义正言辞地说:“现在合同已经签了,首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去筹到首付款,而不是在这样做无谓的争吵。”
一下子,方荆州哑口无言了。他并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突然间才发现赵明月一下子就掌握了主动权,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指责。
赵明月明白这一次自己又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又装作泄了一口气,跟方荆州坐在一起,喃喃自语道:“我也在想,这可怎么办啊?”
方荆州皱起眉头盯着购房合同,半晌,侧脸问赵明月:“你们银行购房最低首付是多少?”
赵明月下意识地回答:“三成啊!”
方荆州拿起计算器边敲着数字,如果按照三成,那么84万多的房子,首付就是28万多一点,自己账户上有20万,加上订金5万,还差3万,加上信用卡上刷的两万,也差不了多少了,这笔买卖,能成。于是问赵明月:“首付三成是什么条件?”
“单身、首套房贷。”赵明月回答说。
然后,两人看着对方,立刻就突然心有灵犀起来,于是乎异口同声地说:“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