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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荆州知道胡欣雅离婚的消息,是在她醉酒后的第二天。当她轻描淡写地说出真相的时候,方荆州还是心里一颤,距离她结婚,也就一年多一点吧?方荆州实在不明白,看上去幸福的婚姻,到底缺少了什么,才让她如此奋不顾身地要离开?还给自己打上了离异的烙印。
这天,他路过胡欣雅办公室,看见她一早上都没来,中午的时候就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问她昨夜的酒和清晨的粥,想要哪一种?对方回过来一个羞涩的表情,不一会儿就推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怎么不去吃饭?”
“昨晚累得够呛,所以早上就多吃了点儿,还没饿。”
“我有那么重?还没抗呢,扶一下就累得够呛?”
“是比以前重了不少,婚后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切!早就离婚了。”
“我不信,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爱信不信。”
“真的?”
“真的。”
然后,两人一阵沉默。
“要不这样,你陪我去吃一点儿,酒醒了饿得慌,你也好歹吃一点儿,垫一下胃?”
“好吧!”
两人来到离公司不远的一家中餐馆,找了一个包间,点了几样菜,胡欣雅将离婚的详细经过讲了一遍。
就在不久前,晨曦外国语学校要在新区开设分校,急需第二期投资。按照约定,舅舅融资给文胜公司的钱已经到期,他也只能执行合同。舅舅拿到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接下来会去哪儿融资。文胜胸有成竹地告诉他,北极星基金已经答应了融资,舅舅倒吸一口凉气。
文胜看出来舅舅的担心,解释说,他知道北极星基金是业内猛兽,快进快出的吸血式融资。但是只有半年就拿到预售了,他觉得可以搏一把。
舅舅很快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姐姐李春兰,让她注意提防文胜,担心他赔上所有身家豪赌一场。果然,李春兰和丈夫胡国强一合计,才发现自己面临骑虎难下的局面。如果现在撤资,那么对于女婿来说是釜底抽薪,如果不撤资,又害怕文胜真的会去豪赌,让自己赔掉几十年来的身家。夫妻俩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竟然惊人地做出了相似的决定——让胡欣雅尽快离婚。
胡欣雅起初是不太愿意的,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一条接一条的短信,讲事实、摆道理。“欣雅啊,这是我们操劳一生的积蓄,不能这样打水漂啊,你稍微懂点事吧。算是爸爸妈妈求你了。”、“欣雅,你一直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不退出,我们也不好撤资啊。”、“欣雅,就算你不顾及爸爸妈妈,难道就连自己都不顾了吗?风险太大了,万一输了,他把你的后半辈子也搭上了,你怎么办?”……
胡欣雅对于这些话,都置之不理。文胜看出了她的心烦意乱,约她吃西餐。餐桌上,文胜一反常态,又是送礼又是甜言蜜语,一时间让胡欣雅都觉得自己找到了坚实的后盾。
“女人啊,甜言蜜语就是最好的攻城利器。”胡欣雅叹了一口气。
方荆州差点儿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胡欣雅翻了白眼:“可不可以正经一点儿?”方荆州这才收起笑,连忙点头说:“继续!你突然抒了情,我一下子没接住!”
一连几天,文胜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按时上下班,按时接她,让她一度错误地认为是第二次蜜月期来临。但是不到一个星期就让她感觉不对劲。文胜始终背着她接电话,回微信,有一天深夜,胡欣雅起床喝水,发现文胜竟然悄悄躲在书房里打电话,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偷听了起来。当她听完对话时,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原来,这段时间文胜对她释放出的所有“爱意”,只是为了稳住她的父母不要撤资,原来,还是为了钱。
胡欣雅还隐隐约约听到文胜在和谁谈借钱的事,听口气一定是非常尊敬,但又非常亲切的人,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着两点,她忽然明白过来了,文胜是在向远在加拿大的父母求救,难道他父母还有数额如此庞大的资产?
于是第二天,胡欣雅专门请了调查公司秘密打探文胜的财务状况,没想到,这次的结果竟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调查公司反馈的结果是,父母入股的安佳科技表面上是科技公司也做一部分电子产品零部件买卖的生意,占到安佳科技利润不到两成,其余大头还是做房地产项目,其资金来源于惠家置业公司的贷款,利息为11。2%,而惠家的资金则来源于父母的投资,利息为10。7%,利差却进了自己为口袋,而并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文胜,这个李春兰和胡国强精心挑选的好女婿,用他们的骨头熬他们的油,不得不承认这把老骨头还真值钱。文胜正打算把自己和岳父、岳母的全部身家赔上豪赌一把,而对方并不是王总的北极星基金公司,而是一家来自于加拿大魁北克省的公司,刚成立不到一个星期。事情明朗了,文胜是把岳父、岳母的身家打包卖给了自己的父母。
都是算计,都是陷阱,都是为了钱,这样的婚姻,太可怕了。
胡欣雅果断请了律师,快刀斩乱麻地起诉了文胜,要求冻结对方公司所有资金,双方和解,代价是胡欣雅净身出户。
“没想到啊,这么有钱了,还想要这么多。”方荆州感慨道。
“事情远比你想的更无耻!”胡欣雅说完,将头扭到一边,不让方荆州看见湿润的眼眶。
胡欣雅和文胜开始分割财产的时候,对方拿出了这几年送礼物的所有小票,说明是用公司名义购买的。这样一来,不仅送给胡欣雅的所有首饰带不走,就连自己家里出的别墅装修款,父母也是让律师索要回来的,文胜也不甘示弱,扣除了装修款里自己购买的灯具、家电款,甚至内里镀金的卫浴,都是从装修款里扣除的。父母说,那小子对我们家是干尽坏事,不能便宜了他,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文胜却说,说是支持我,可是也从我这里拿走了15个点的利息,剩下的别说金子,就是水龙头里镀的一层金粉也给我抠出来别带走。可是双方谁都没人提及胡欣雅,漂漂亮亮一个姑娘,什么都没做,就成了离异的女人,还让双方都遗忘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