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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说,资本嗜血,其实,嗜血的不是资本,而是躲在背后的人性。
一年后,他们竟然阴差阳错地因为房子聚集在一起,在这场饕餮盛宴中,用花样百出的手段,极尽敲骨吸髓之能事,演绎出一幕幕人间悲喜剧。欲望支配着人性,一次次地刷新道德底线。
方荆州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孩子的一次“掐尖”考试,让父子俩加入到了“补课大军”中,从此,父子俩穿梭于每一个暮霭与黄昏,混迹于每一个秘密考场;再因为躲一场雨,买了一套学区房;最后又因为这套房子,将整个家庭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初,他只是想让儿子能入学,也顺便给儿子留下点儿家底,哪曾料到最后还给闹上了法庭,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合理的敲诈?合理到让法官都无能为力,可是它就这样发生了。怪谁呢?应该怪老天爷,他才是最“作”的妖。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方晓睿的成绩突飞猛进,奥数从当初的47分,慢慢可以考五十几、六十几、八十几,到现在的九十几。
当然,在这一年多的陪同补课时间里,方荆州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家长,私下加了17个“掐尖”考试群,车子被抄牌14次,扣32分,累计罚款2100元。
一年过后,方荆州和儿子方晓睿成了一对即将步入小升初“掐尖”战场的父子兵。
在公司里,方荆州虽然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但是因为经常请假,确实难以分身,也没什么出彩的成绩。好在他的顶头上司胡欣雅完全能独当一面,也替方荆州减轻了不少重担。
有一次,方荆州有事去找胡欣雅,没有敲门就推开走了进去,却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一下子感觉到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这一年来,这么多事情全压在眼前这个姑娘身上,每次请假她都笑着说,你先顾着孩子,自己扛下了所有。他只好随手脱下外套轻轻给她搭上了,然后悄悄地退出了办公室。
下班的时候,方荆州在停车场又遇到了胡欣雅。他发现她眼睛红红的。
“你哭过?”
“没……没有啊。”
“眼睛都红了。”
“哦……可能……刚才睡觉压红的。”
“欣雅,工作上你是我上司……”
“我真的没哭,你想多了。”
“嗯……欣雅,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就回头,你身后还有我。”
胡欣雅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把外套递给方荆州:“还是熟悉的味道。”
方荆州一愣。
胡欣雅解释说:“我是指衣服上的香水味。”
“是香奈儿的蔚蓝。”方荆州接过外套,发动车子离开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胡欣雅用手抹着眼泪,他一下子踩了急刹车,却看见胡欣雅背过身去。
车子就这样停了好久,又缓缓开走了。
方荆州的QQ群里接到通知:今晚19:30在创鑫职业技术学校贤达楼101、102、103、104、105教室举行十一中“掐尖”考试。
晚上,方荆州搭着方晓睿在夜晚的街道上飞驰,流光溢彩在窗外划过,父子俩孤独地像一对骑士,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冲向战场。
考场外,父子俩互相碰了碰拳头打气。没想到方晓睿刚进考场没十分钟,方荆州就接到了胡欣雅的电话,胡欣雅醉醺醺地说:“哥哥,快过来喝酒。”
短短几个字,方荆州一下子知道了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这姑娘酒量还不错,但是除了业务接待从不喝酒。总感觉今天她什么地方不对,看来预感是准确的。他焦急地问:“在哪儿?”“桃……桃花源酒……馆”
方荆州看看手表,又看看紧闭的考室大门,焦急万分。又没有文胜的联系方式,能赶过去接她的人只有自己,这边儿子还没出来,这姑娘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他算了算时间,来回一个小时,到了就别逗留,拉着她就上车,时间应该够了。于是急匆匆转身离去。
在小酒吧里,方荆州找到了喝得醉醺醺的胡欣雅,万幸的是自己及时赶到。这姑娘身边还围着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正与她纠缠不清。方荆州略带怒气地亮明身份,胡欣雅看见他,像是沙漠里跋涉的人看见一眼泉水一样,喊了一句:“哥哥!你终于来了!”然后使劲推开身边的男人,拍拍座位,示意方荆州坐她身边。两个男人看见没什么希望,起身离开了。
“我说过有事儿你就找我,为什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多危险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