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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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荆州一直都在忙着给儿子找一家靠谱的培训机构，几天都没有结果。那天突然想起了文胜贷款的事，路过胡欣雅的办公室，想去问问他贷款的事情，伸出手去敲门，又停在半空中，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了。

胡欣雅根本没在办公室，而是抽空去了舅舅家。胡欣雅拿出项目书，向舅舅说明来意后，没想到舅舅把项目书往桌上一丢，看也没看就跟她说，前几天她妈妈已经来过，他也考察过，决定跟投，前提是明年必须要回款，因为公司明年要拿下一个外资高端厨具的品牌代理权，同时要全国各大商场上柜，另外控股的晨曦教育集团也需要扩招。胡欣雅立刻将好消息告诉了文胜，并让他尽快过来谈合作。

晨曦中学的老校长准备调任新学区的校长，临走的时候把朱宇叫进了办公室。朱宇依旧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问：“前辈，有什么吩咐吗？”老校长张开双臂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抬起头环顾四周，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今天上午集团公司来了任命文件，去筹建龙吟山校区。这里的一切，就要拜托你了。”

朱宇倍感震惊，瞪大眼睛看着校长，没有明白他的话。老校长说：“上午找我了解情况，问我谁更适合接任，我推荐了你。当然，你的综合能力评定，也是名列前茅的。”

天大的喜讯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朱宇在那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他还愣在原地的时候，老校长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带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平台搭建好了，只是还有好多问题没解决，没时间了，靠你了。”说到此处，老校长声音竟然低沉了起来。

朱宇接过他的话，问道：“这么雄厚的师资力量，这么强的盈利能力，这应该就是晨曦中学的巅峰了，前辈怎么会还有没有解决好的问题？”

老校长摆摆手说：“你我之间，到今天还说这些客套话？我还不懂你？的确现在是晨曦的巅峰，师资、环境、硬件都是最好的，可是生源并不是。这些都是靠突击补课硬生生拉上来的苗子，并不是最优秀的苗子，他们只是最好的复印机，没有什么创造力。只有教育公平，最大限度地挖掘到好苗子，才能创办一流的学校，而不是一流的补课机构。我们都是一路人，好好干，别辜负我的期望！”

朱宇从老校长办公室里出来，仿佛还在云游，在云端的时候，依然记得老校长的谆谆教诲。消息来得很快，下午，朱宇就接到了集团公司总裁助理的电话，让他下午去一趟公司。等他再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那种喜悦来得更真切，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等到下午放学前，任命文件就通过电子邮箱群发给了学校所有管理层，并在校网站上公示了。

朱宇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回家张罗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好酒，等着妻子刘刘晓蓉回家好好庆贺一下。

刘晓蓉回到家，看见一桌子的菜，忙问朱宇遇到什么好事儿了。当朱宇把荣升校长的好消息告诉刘晓蓉后，两口子兴奋地抱在了一起，刘晓蓉竟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荣华富贵马上就来了！”可此时的朱宇，并没有在意刘晓蓉的话，两人一边喝酒一边畅谈着。

“薪水能涨多少？”

“还没说呢，按照老校长的薪资标准，也有20多万吧。我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了。”

“哎，老校长的薪资多少？你明天问一下财务就知道了。”

“好的，学校在师资、生源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你知道吗？晨曦中学这样的金字招牌，数一数二的学校，却没有数一数二的生源，这些都是可以改进的地方。”

“校长这个职位难道就没有其它福利待遇了吗？”

“这倒没关心过，只是觉得校长太忙了，可能没顾忌老师的待遇，更不可能有什么理念了。他的大部分工作就是稳定师资队伍，可是现在师资队伍又不太稳定。”

夫妻二人奔着各自的目标尬聊着，竟然能相互对上话，也算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了，而此风景也将在这个家中延续下去。他俩的结合，充分说明了诉求不同，依然可以结伴而行，人生的路上你看风景我采花，我为生活苟且，你还想着诗和远方。

突然，两人的谈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朱宇疑惑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在猫眼里看了看，说：“是他？”刘晓蓉一愣，朱宇还是把门打开了，让进了卢经理。他是学校食堂的承包人，提着两瓶茅台和两条烟进了门，一下子扫到了饭厅的一桌子，立刻弓着腰，不好意思地说：“哎呦，朱校长，不好意思，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要不……我等会儿来？”

朱宇连忙摆手说：“卢经理客气了，来来来，这边坐。晓蓉，麻烦给沏两杯茶。”刘晓蓉应了一声，却走过来准备接卢经理手里的礼品，卢经理顺水推舟递了上去。朱宇一看，立刻板起面孔责怪刘晓蓉：“哎！你这是干什么？”卢经理连忙解释：“初来乍到，一点见面礼，还望朱校长不要嫌弃。”朱宇还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带着卢经理在客厅里落座。

这个卢经理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家里？朱宇猛然想起了学校食堂的承包期快要满了，一下子明白了对方来意。于是，朱宇不想再绕圈子，单刀直入开始了话题。

“卢经理是为了食堂承包的事情吧？”

“对对对！朱校长，这再过两个月，承包期就到了，我们是想继续做下去，所以就来找朱校长了。”

“哟，卢经理的消息可真快啊！随时都关心着我们学校的人事任免啊。”

卢经理一下子听出来了朱宇的不悦，赶快解释，说：“朱校长哪儿的话？我也是找了老校长，他说现在您是校长了，我这才知道你升官了，这样，择日不如撞日……”

朱宇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别，说正事吧！食堂承包不是有招标吗？到时候直接走程序就行了，何必找我呢？”

“知道有程序，但是还不是您的一句话。”

“哎！卢经理可不要胡说，学校有严格的招标程序的，不是我一言堂。”

“这个我知道，只是……朱校长，我们一直在承包这个食堂，招标细则里面并没有规定食材价格，您知道吗？比如孩子们每天喝的牛奶，同一个品牌，不同的档次，每盒便宜五毛，每天就能节约5000的成本，同一个品牌，同一个档次，生产日期临近过期的，每天能节约8000的成本，鸡蛋、肉这些食材，生态农场的就比普通养殖场的贵不少，但是便宜的食材激素多，人吃了不健康，尤其是孩子，他们可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啊。当然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招标价格并不是越低越好，我这么多年来坚持用最好、最新鲜的食材，因为孩子们都在长身体，我凭良心做事，希望朱校长也支持我。”

卢经理的一番话，让朱宇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没想到食堂仅仅在食材选择上面就有那么多猫腻，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卢经理今天说出这番肺腑之言，能这样准确击中自己内心，这是一个有良心，有想法的好人。

“原来食材上面有这么多门道，我还第一次听说。”

“朱校长，门道可多了，外面餐厅有多少门道，食堂就能做出多少门道。但是我们不能只顾着挣钱，不顾孩子的身体啊！不瞒您说，我就是小地方走出来的，在这里刚落了户，买了房，准备在这座城市安家，老婆也过来帮我，父母也准备接过来住，每个月一家老小生活用度、房贷就是一大笔开支，我也想压缩成本，但是看着这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也是有儿子的人，咱不能做亏心事，钱嘛，赚不完的，少赚一些，也就心安一些。我儿子也考上这里了，也在食堂吃饭，和几千名学生一样，我不亏待别人，也没有亏待我儿子。”

朱宇边听边点头。卢经理非常知趣地起身准备走，刘晓蓉的茶刚端上来，卢经理就走到了门前，他打开门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转身，言辞恳切地说了一句：“朱校长，我也不容易，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希望您帮帮我，也帮帮这群孩子吧，餐饮门道多，阴暗面也多，我懂，我想替孩子们继续挡下去，拜托了！”说完竟然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朱宇站在门口，久久地回味着卢经理最后的话。

刘晓蓉打断了他的沉思：“把承包权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还第一次遇到，谁承包不是承包？谁给的价格好就承包给谁，理所当然啊！”

“只有你这种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别忘了我们将来也是有孩子的人，你就不害怕今天所做的，有一天会报应到我们的下一代身上？”

刘晓蓉愣了一下，感觉朱宇说得也是道理，没敢继续争辩，只好劝他：“快过来吃，桌上的菜我都热了一下。”

“不吃了！”朱宇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书房。

刘晓蓉根本没有为刚才朱宇的态度产生任何怨气，只是看着一桌子尚未吃完的饭菜，心想着接下来该怎样利用好“校长夫人”的角色，除了食堂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拓展业务？校辅资料采购、培训机构、实验器材……想着想着，刘晓蓉居然边吃边笑出声来，他大展宏图，我就广开钱途，这就是夫唱妇随的最好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