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家老人,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彭欢欢知道没凭没据地,不能来硬招,只能引导。
“哦哦,那都是我们哄她呢,她怕我和姑娘去比赛拿不了奖金,还有危险,我们就哄她提前拿了钱才去。”
“医生呢?他们给老人介绍了什么医生?”
“医生?什么医生?你们说我妈的眼睛?还不知道哪位医生给看呢,我们还没空带她去医院。她搞混了,搞混了。”
“那你怎么在网络上说参加决赛只是去‘玩玩’?”
“这个,心态要摆正嘛,说大话不是好事。”蔡当强放松了些许,憨厚地笑了,像是真心只是为了“玩”而参赛。
彭欢欢和刘江锐知道问不出真话来——换做谁都不可能认。但他们至少可以感知到活动方必是在决赛前来做过工作,给过许诺或提前买通。
俩人站起身,刘江锐跟蔡当强说:“好吧,打扰了。不过,如果我们掌握到别的情况,可能还会找你。我们先走了,决赛时,记得‘公平’二字,加油。”
蔡当强忙笑着点头:“是是……”
送警察出门时,他不自觉地又搓起了手,把灰泥、树汁和着因心乱而催生的手汗搓成的条条渣渣,拍落地下。
警察前脚刚走,蔡当强就忍不住快步进到老娘的睡房,埋怨道:“妈,您可真是啊,咋啥都跟警察说呢?”
“咱们犯法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警察呀。当强,你都干啥了?啥水里有毒啊?!”蔡母方才听到他们对话,越想越害怕——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哪受得住谈论这么大的“命题”。
见母亲神色惊惶,蔡当强后悔自己刚才没压住态度,连忙挨着母亲在床边坐下,宽慰说:“没事,没事,跟咱们家没关系,警察就是来问问,是其他队员的事。”
“那咋还提到我看眼睛的事了?这咋跟水里有毒搅和在一块了?我不治了行不,你可不能因为给我治眼睛,去犯法啊。”母亲眯缝着眼,扭头看向儿子,实际上她看到的是模糊的只有大概轮廓的儿子。
蔡当强盯着母亲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心中顿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受——治母亲眼疾这事,难道真是被自己给搞复杂了?
蔡当强的媳妇和女儿这时有说有笑地回了来,她倆都在村里开办的笋干厂干活,跨进门也便带来了一阵笋干味——竹笋独特清香中夹着丝丝发酵的甜醉。
“她爸,咱家的水田,得割草了,明天我跟厂子说一声,不去捆笋子了。”蔡当强老婆进屋跟丈夫说道。
她回家前和女儿拐到自家水稻田察看了一番,来跟丈夫商量——村里的小农副产品加工厂,一般都比较灵活,各家要有农活,就自己看着进度,随时调整。
稻子,稻子……
是啊,可不就是这人人离不开的主食——稻子,把老娘的眼睛祸害了么?
蔡当强跟老婆点着头,走出母亲的睡房,到门口院子的板凳坐下来,呆呆地看着白鸡、麻鸡、黑鸡、狗子、鸭鹅,你追我赶,活蹦乱飞,想起了过去。
母亲的眼受伤不是一年两年前的事了,那时自己还是个初中生,父亲还健在,哥姐妹子三个,生活来源全靠一家人的田间劳作。
某一天傍晚,待蔡当强注意到母亲不停地揉眼睛时,她的眼已经肿得像个红壳鸡蛋了。
他把刚摘回来的玉米抱进厨房,跟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准备去写作业,可听母亲应答的声音像是捂在被子里发出来似的,瓮声瓮气的,就停下脚看了一眼,只见母亲低着头,正把围裙下摆拽扯起来擦眼睛。
蔡当强疑惑地问道:“妈,你咋了?”
“没咋,眼睛不舒服。饿了没?”母亲的声音继续被遮挡住脸的围裙衰减掉了一部分。
“不饿。我看看?”儿子过来掰开母亲的手,“哎呀,妈,你这,这都化脓了。咋搞的?”
母亲的右眼红肿溃烂,十分可怖,她不停地眨动,流淌出脓水和泪水,看得出来非常难受。
“前些日子收稻子划拉到了一下,没事。”母亲又去扯围裙下摆。
“这还能叫没事?!妈,去医院看看啊。”蔡当强急了。
母亲还没答,父亲倒从堂屋发话了:“娇气!盐水洗洗就得了,看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