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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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盐水，盐水，啥都盐水。”蔡当强嘴一撇，不满地朝堂屋方向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

“行了，写作业去吧。”母亲听懂了丈夫的意思，把儿子劝走了，看眼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别说，盐水确实还是管用，再敷上母亲自己从田间地头采来捣碎的草药，炎症竟慢慢消了。

隔了这20来年，父亲生病走后，母亲也迅速衰老，特别是视力，越来越差，走路绊到石头、割草把庄稼一块割，做菜倒了多少酱油都看不清了。

蔡当强领着母亲找到村里的“民间郎中”王大爷，对方一边看着母亲的左眼，一边说：“蔡家大嫂，你这是得了白内障了，到城里医院做个手术就行，不是大问题，医保管治。”

再看右眼，发起了愁：“哎呦，你这只眼睛不好弄哦，像是坏了不止一天两天了。要到大医院，找大医生才行哦。”

“可不，老早前割稻子，拉到了右眼，后来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反正还有一只，我就没去管。”母亲原原本本而又轻描淡写地答。

是哦！蔡当强想起了这回事，急吼吼地问：“我读书那会儿那次？那会儿就看不清了？你咋一直不说呢，也不去治？”

母亲笑笑：“多大点事，那阵儿不是想着，还有一只看得见就行么，没那么金贵。”

“嗨……”儿子无奈地摇头，“过阵子，天气凉快些，我带您去城里治，彻底治好。”

没多久，盛夏的热浪卷来了稻香，也卷来了城里举办“谜洞之光”比赛的消息。

蔡当强的女儿小妮从手机上把报名要求跟父亲念完，大大咧咧地从堂屋条凳上蹦了起来：“爸，十万奖金呐！咱俩组个队也去参加呗！”

“地里的活都忙不完，参加啥。”蔡当强对社会上这些玩乐的项目都不感兴趣，感觉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不耽误，不耽误，周末比，咱们每周就腾两天就够了，爬山、划水、射箭，不难啊，爸，万一赢了呢，万一呢！”小妮急得跺脚。

蔡老太太和小妮妈妈坐在边上，手里编着竹簸箕，低头憋着笑，不参与意见——全家都知道，小妮从小就不像个小妮，简直就是个假小子，跳河里摸蚌壳、爬山上抓野鸡、钻崖洞里烤香肠。。。。。。村里男孩玩的，没一样少得了她。

学习不咋样，体格倒是练得不让大人操心，眼看19岁了，还是没个姑娘样。

可蔡当强一家很开明，并不拘于乡村那些比能不能生儿子，还比生了几个儿子的俗成观念，从当年生了女儿之后，竟然也响应国家号召，不再生孩子，可以看得出来，只要姑娘健康快乐，他们就由着她来。

“爸，报名，报名，要是赢不了冠军，报名费我给你报销，行不？”小妮给她爸端来已摊凉的茶水。

蔡当强被女儿缠得也心动了，嘴里喝着解暑的茶水，心里甜滋滋的，笑答道：“行吧，行吧，就就报个名试试，就当玩玩。我看咱们俩海选都过不了。”

谁知道两父女所向披靡，凭着惊人的毅力和体能一路过关斩将，冲进了决赛，距离十万奖金一步之遥。

全家都乐得喜笑颜开，在城里成了名人，在村里更是像俩大英雄，那几天送鸡送菜的亲朋好友快把院墙都挤翻了。

可老实又知足的蔡当强还是总说他们父女就是去玩玩，毕竟决赛可不比小组赛，那是高手之间的巅峰对决啊，能走到这一步已远超他的预期了。

定下名单那天，周普请他到办公室，给他递上饮料，坐回桌前，微笑着告诉了他这一好消息，然后套上了近乎：“蔡兄弟，恭喜你们‘硬菜’组合啊。话说，你这么年轻，姑娘咋那么大了，羡慕啊。我比你还大几岁，娃刚上初中，天天跟我们顶嘴，头痛，头痛。”

“嗨，都有这个阶段。我跟我媳妇一个村的，从小一块长大，所以结婚早，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城里的，可不兴那么早结了。”蔡当强回答，挡不住的幸福感溢满双眼。

“可不是嘛。”周普又漫不经心地顺带着问，“城里人把物质看得重，都想先立业再成家呢。对了，我知道，农村里的经济呢，肯定比不上城里，夺冠的话，拿到十万奖金，是不是能解决家里很多实际困难啊？”

实际困难？蔡当强困惑地看了一眼他，挠挠胳膊，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敏感了，人家只是在表示关心，就诚恳地回道：“农村的日子比过去那是好多了，再说我就生了小妮一个，没啥急需拿钱解决的实际困难，倒是秋凉后，得带我老娘去把眼睛治治。”

“哦？老太太眼睛咋了？”周普马上把坐直的身子往蔡当强靠近，双手握成拳，抬上了桌面，关切地问。

蔡当强就把母亲的眼疾情况大致讲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