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五章（第4页）

门开了，黎霜文穿着浅蓝的纯棉翻领家居服，头上卡着一个深蓝色的宽发箍，脚下是一双麻制的天然黄拖鞋，出现在了面前。

袁临心头一热——这就是家的感觉啊！今天，就今天，我得跟她把话挑明。

“来了？没吃饭吧，彤彤在看电视。”黎霜文把他让进了屋。

“哦哦，谢谢，谢谢，是，还没吃。”袁临竟然紧张得结巴了。

“到厨房来吧，可乐鸡翅和鸡蛋卖菜汤，我们没吃完，将就一口吧。”黎霜文朝厨房走。

袁临跟女儿打了个招呼，忙跟了进去，像个小伙计，跟着大厨想偷师的样子。

热好饭菜，他端出来，坐在饭厅，一边吃，一边看她坐旁边神态自如地刷手机，浓浓的温暖和安心从胃部向全身蔓延——这就是幸福，这就是幸福！

吃完后，他马上挽起袖子，收拾厨房。

黎霜文也不跟他客气了，浅浅地笑着，朝客厅去——她的内心何尝不是一样呢？孤独了这么多年，这个长相端正、肚腩不大的男人，带来的感觉同样像极了一个普通家庭的温暖和安心。

“黎老师，”袁临从身后说道，“咱俩到阳台去透透气吧”。

俩人一前一后走向阳台，穿过客厅的时候，他们看见彤彤冲他们露出了古灵精怪的笑容——现在的孩子，鬼机灵，啥都知道，说不定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呢。

阳台外，秋风吹动高大的白兰树，卷来一股迷人的馨香，对面人家灯光密布，不知是灯火点缀着黑夜，还是黑夜点缀着灯火，他不由得想起了克里姆特的名画《吻》——那线条和色块，以及被亲吻的女人那陶醉的红唇——他的勇气即刻倍增。

“呐，黎老师，你看，我们都单身多年了，我觉得咱们。。。。。”袁临站在黎霜文身旁，开始说心里话。

“彤彤爸，”黎霜文打断了他，转身正视他，“彤彤爸，我先说，我快40岁了，我不会再生孩子。”

她知道袁临要说啥，也很多男性都希望配偶生孩子，出于稳固家庭也好，壮大家族也好，都可以理解，但自己坚决不再生这一决定，必须提前告诉他，不能拖到以后，惹出不愉快。

“孩子？我尊重你，生不生，都尊重。”袁临本以为她打断自己是要直接拒绝，没想到为的是这个，他很是轻松了一头，连忙表态。

“那，咱们走走看。。。。。走走看。。。。。好吗？”

黎霜文还是没有直接答应，因为她心里还有没化完的伤痛。可袁临已经很高兴了，至少这是个良好的开端，就使劲点头答好。

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渐渐地，她的眼中带着的柔情在消减，言行举止总是故意避开袁临的热情，似乎在告诉他——自己只是彤彤的老师。

袁临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怎么走着走着，就停住了？甚至往后退！她在顾忌什么？他想，或许人家确实瞧不上自己？不愿做彤彤的妈妈？便放慢速度，就这么暗暗地互相照顾，互相关注着。

“黎老师！您摔坏了吗？”彤彤先跑了上来，拉住黎霜文的手。袁临在后紧赶上来，眼角眉梢满是关切。

“没事，没事。”黎霜文搂了搂彤彤，跟他俩点点头，又想起自己身上的泥巴已干到在掉渣了，便松开彤彤说：“老师身上很多泥，小心把你弄脏了，先跟爸爸等一下老师，我有点事跟吴叔叔说。”

这后面的话，其实是跟袁临说的，她现在老这样，就怕直接面对似的。

接着她马上问吴晓志，“石健走了？我得跟他谈谈。”

“姐！还谈什么呀！赶紧上医院吧！我跟石健已经说好了，赔医药费、公开道歉，就结了。”晓志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袁临和女儿也跟上了往外走的脚步。

“不是，我还有别的事要跟他说。对了，比赛取消了？”

“延期一周。咱们多半参加不了了。下一队顶上。姐，你当时咋想的，咋突然打人了呢？对了，这几天你最好别上网啊，说啥的都有，辣耳朵。”晓志沮丧地嘱咐表姐。

“我那是一时焦躁，冲动了。石健不是不追究了吗？算了，不参加就不参加。”黎霜文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要在这一周内阻止“顽石”参赛！

“原谅归原谅，只是避免了治安处罚，他怎么肯让咱们再赛啊？再说了，社会舆论也不会同意。”吴晓志往外边走边说。

“嗯，我知道了。我不去医院，赶紧送我回家吧，我需要清洗休息，实在不舒服我会去检查的。”黎霜文想尽快抽身自己去找石家兄妹。

他们拿她也无法，只好上了袁临开来的小车。

车上，黎霜文奇怪地问：“对了，彤彤爸，你怎么有晓志电话的？怎么一起来公安局了？”她并没有把袁临介绍给任何一个家人，照说这俩人并不相识。

上几次，袁临也在自己出事或发“绝笔信息”后第一时间联系过吴晓志，她一直觉得疑惑，但没机会问。

吴晓志才想起问袁临：“就是的啊，袁先生，您咋知道我电话的？我姐这事一出，您就打来了。”

“这…。。我在街道办工作…。。你们报组合参加‘谜洞之光’，我，担心黎老师安全，就找同事查了你的资料，想着万一，万一，有事好联系…。。不好意思。”袁临的脸刷地红了，很尴尬。

“哦……”晓志意味深长地应和，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心想他俩到底啥关系?咋表姐像是在藏着掖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