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衿抬起头。
“他是会拼了命保你,还是会——”霍君岚没有说完,但霍子衿知道她想说什么。
南宫安当年娶她,是因为她是霍家的女儿。父亲同意许配,是因为看中了南宫桀在朝中的势力。她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棋子。如果有一天这颗棋子没有用了,甚至会连累到下棋的人——下棋的人会怎么做?
会弃子。
霍子衿忽然觉得冷。不是那种风吹过来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她想起南宫安看她的眼神。从前是温热的,后来变凉了,最近——她说不清,但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了。
“姐姐,南宫安不止有南宫吉、南宫山两个儿子。”霍君岚的声音更低了,“一旦你受霍家牵连,他大可以再另娶正妻,到时候再生嫡子。你的儿子们……到时候还能不能保住嫡长子的位置,都不好说。”
霍子衿闭上眼睛。
她想起儿子们的脸。南宫吉,今年十岁了,正是读书的年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南宫山,八岁,还贪玩,昨天还在廊下追猫,被她骂了一顿。如果她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她睁开眼,看着妹妹。
“妹妹,”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霍君岚握住她的手。
“姐姐,我不求你做什么。我只求你——想一想。想一想自己,想一想孩子。”
她顿了顿。
“我和金衡商量过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无论我做了怎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我。”
霍子衿看着妹妹的脸。妹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安慰她。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霍君岚愣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姐姐。”她说,像是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霍子衿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妹妹,”霍子衿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真的出了事……我要我的孩子们活着。”
霍君岚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不求他们活得多好,”霍子衿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手背上,但她没有去擦,“只求他们活着。哪怕贬为庶人,哪怕流放千里,只要活着就行。”
她反握住妹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你能帮我做到吗?”
霍君岚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个母亲最原始、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愿望——让她的孩子活着。
“我会。”霍君岚说,“我和金衡,都会。”
霍子衿点了点头,松开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霍君岚。
窗外,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薄到能看见底下的青石板。霍君岚把话带到之后,霍子衿沉默了很久。
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沉香细细地烧着,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绕来绕去。窗外那株老梅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枝干虬曲,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院子里的光开始变得模糊,竹灯笼的光晕渐显的明亮
霍子衿终于开口了。
“妹妹,”她的声音很轻,“你说,我们生在这样的家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霍君岚没有立刻回答。
“有,”她终于说,“但我们走不了。”
霍子衿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