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天快要黑了。竹灯笼的光开始变得清晰,一圈一圈的,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昏黄的暖意里。但那些光照不到她身上。她坐在灯光的边缘,半边脸是暖的,半边脸是冷的。
“姐姐,”霍君岚站起来,“我该走了。”
霍子衿抬起头,看着她。
“去吧。”她说。
霍君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忽然停下来。
“姐姐,”她没有回头,“你自己……也要保重。”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霍子衿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妹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院门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蔻丹还是鲜红的,是昨天刚染的。红得像血。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
窗外,那株老梅还在风里晃着。花苞还是没有开。
灯还在烧。炭火还在燃。沉香还在袅袅地升起。
一切都还在。
但屋里空了。
霍君岚回到金府时,天已经黑了。
金衡在书房等她。书房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得有些晃眼。炭火烧得很旺,暖意从脚底往上漫,但她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不是炭火能驱散的。
她推门进去,把今日与姐姐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霍子衿答应了,但她有条件:要保全她的儿子。
金衡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
霍君岚沉默了一会儿。
“南宫安当年愿意娶她,是因为她是霍家的女儿。父亲同意许配,是因为看中了南宫桀的势力。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金衡看着她。
“你呢?”她忽然问,“你娶我……也是因为我是棋子吗?”
金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鬓角。他的手指是凉的,但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霍君岚自嘲着笑了笑,如果自己不是霍明的女儿,或许这辈子根本不会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吧。
“好了,你不要回答我,我不想知道答案了。”
窗外,风又起了。那层薄雪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下去。像是有人在夜里叹了口气,轻得听不见,但雪听见了。
金衡收回手,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竹简上写了一个字。
存。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
“我会尽力。”他说,“但不一定能成。”
“我知道。”霍君岚说。
她走过去,把那张竹简卷起来,放回原处。
“尽力就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