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紫薇唤道,“去敲门。”
金锁上前,用力拍打门环。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眼昏花的老苍头探出头来,哆哆嗦嗦地问:“谁、谁啊?”
“镇国长公主驾到,还不快开门迎接!”金锁高声道。
那老苍头一愣,揉了揉眼睛,看清门外华贵的仪仗和紫薇身上的明黄朝服,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公、公主恕罪!老奴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起来吧。”紫薇走下马车,示意侍卫推开大门,“总所的管事呢?为何不见人来迎?”
“管事……管事们都……”老苍头支支吾吾,不敢说。
紫薇不再问他,径直走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前院的学堂里,桌椅东倒西歪,积了厚厚一层灰。墙上的“女子当自强”匾额歪斜着,蜘蛛网从檐角一直垂到地面。中院的绣坊更是一片狼藉,绣架倒塌,丝线散落一地,几只老鼠“吱吱”叫着从脚边窜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金锁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三年前我们离京时,这里还有三百多名学生,几十位先生,日夜灯火通明,怎么会变成这样?!”
紫薇的脸色冷得像冰。她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和珅:“和大人,请你给本宫一个解释。三年前,皇上亲赐府邸,拨内帑十万两,命本宫在此创办‘锦绣传习所’,教化天下女子。如今不过三年,总所就荒废至此。你这个协理大臣,是如何协理的?”
和珅不慌不忙,躬身道:“公主息怒。此事……说来话长。自公主离京后,总所群龙无首,几位副管事又意见不合,常为银钱分配之事争吵。后来,更有御史弹劾,说总所账目不清,有人中饱私囊。皇上为平息物议,只好命总所暂停办学,待查清账目后再做定夺。”
“暂停办学?”紫薇冷笑,“停了多久了?”
“约莫……一年有余。”和珅叹了口气,“臣也多次上书,请求重开总所,奈何皇上龙体欠安,一直未有旨意。如今公主回来了,正好可以主持大局,彻查账目,还总所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是副管事们内斗,是御史弹劾,是皇上没有旨意。他和大臣,只是“无奈”的协理者。
“好一个‘彻查账目’。”紫薇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账桌前,拿起一本散落的账册,随手翻开一页,“永和二十一年三月,采买苏缎一百匹,支出白银三千两。和大人,你可知如今市面上,上等苏缎是什么价钱?”
和珅一愣:“这……臣不知。”
“本宫告诉你,是十五两一匹。”紫薇将账册摔在地上,声音陡然转厉,“一百匹,市价一千五百两,账上却记三千两!多出来的一千五百两,进了谁的口袋?!”
她走到和珅面前,目光如刀:“和大人,你协理总所三年,就协理出这么一本糊涂账?就眼睁睁看着总所荒废,三百名女子无学可上,无工可做?你这协理大臣,当得可真是‘称职’啊!”
和珅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紫薇离京三年,对市价竟还如此清楚。
“公主息怒,此事……此事臣定当严查!”他咬牙道。
“不必了。”紫薇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尔康,“尔康,本宫以镇国长公主之名,命你即刻接管总所。调京畿大营三百精兵,将总所里里外外封了,一只苍蝇也不准进出。所有账册、文书,全部封存。所有管事、账房、杂役,全部扣下,分开问话。本宫倒要看看,这总所的蛀虫,到底有多少,又有多大!”
“臣遵旨。”尔康躬身领命,转身对身后的侍卫统领下令,“传令,调兵!”
“公主!”和珅急了,“此事尚未查清,贸然调兵,恐引起朝野非议……”
“非议?”紫薇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本宫奉皇上旨意,整顿内务,肃清贪腐,何惧非议?和大人若是清白的,就更不该怕查。还是说……和大人心里有鬼,怕本宫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和珅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半个时辰后,京畿大营的三百精兵赶到,将总所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员被集中到前院,账册文书被一箱箱抬出,贴上封条。
紫薇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些或惶恐、或茫然的面孔,朗声道:“诸位,‘锦绣传习所’是皇上亲赐、为本朝女子谋生路、开蒙智的善举。如今总所被蛀虫侵蚀,荒废至此,本宫痛心疾首。但你们放心,从今日起,本宫回来了。贪墨的,本宫一个不会放过;清白的,本宫一个不会冤枉。总所,必须重开!而且要开得比从前更好,更大!”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公主千岁!”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那些原本惶恐的杂役、账房,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紫薇看着他们,心中那股因总所荒废而生的怒火,渐渐化为了更坚定的决心。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五、慈宁宫的“夜话”
是夜,慈宁宫。
自从乾隆病重,后宫诸事便由太后暂理。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后,是乾隆的生母,一生历经三朝,城府极深。
此刻,她正靠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听着跪在下面的和珅禀报。
“……公主一回京,就直奔总所,以雷霆手段封所抓人,全然不顾朝野物议。臣……臣实在拦不住啊。”和珅一脸委屈。
太后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无波:“她封她的所,你急什么?总所那些账,本就不是你管的,查也查不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