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十六章 是妈妈（第2页）

“如果她是这么说的，那一定是一首好歌，”柯林答道，“我从没进过教堂。我总是病得太重。唱吧，狄肯。我想听。”

狄肯在这件事上很单纯，很真挚。他比柯林更理解柯林。他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本能理解他，而他并不知道这就是理解。他摘下帽子，依然微笑着打量四周。

“你必须摘下帽子，”他对柯林说，“还有你，本——你知道，你必须站起来。”

柯林摘下帽子，太阳照着他的头发，暖烘烘的，他专注地看着狄肯。本·威瑟斯塔夫从地上站起来，也摘下帽子，那张老脸上流露出带点儿怨愤的神色，好像他弄不懂他为什么要做这件奇怪的事情。

狄肯站在树木和玫瑰丛之间，用一种简单而平淡的方式和男孩子的有力嗓音唱了起来：

赞美真神慈爱最深，

赞美真神恩及万人，

赞美真神声达天庭，

赞美圣父、圣子、圣灵。

阿门

他唱完后，本·威瑟斯塔夫固执地紧闭嘴巴站在那里，但是眼睛里有一种不安的神色，凝视着柯林。柯林一脸的沉思和赞赏。

“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歌，”他说，“我喜欢。也许它表示的正是我想要高呼感谢魔力时所表示的一样。”他停下来，困惑地思考着。“也许这本来就是两件同样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每样东西的确切名称呢？再唱一遍，狄肯。我们也来试试，玛丽。我也想唱，这是我的歌。开头怎么唱？‘赞美真神慈爱最深’？”

他们又唱了一遍，玛丽和柯林尽可能悦耳地提高了嗓门，狄肯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并且非常动听——唱到第二句时，本·威瑟斯塔夫刺耳地清了清嗓子，到了第三句时，他也唱了起来，那声音非常高亢，简直像是在发怒一样，当唱到“阿门”的拖音结束时，玛丽注意到当初他发现柯林不是瘸子时的那一幕又出现了——他的下巴扭动着，他凝视着，眨巴着眼睛，饱经风霜的脸颊湿润了。

“我以前从没想到《荣耀颂》有什么意义，”他嘶哑地说，“但是这次我得改变看法了。我可以说这个星期你的体重会增加五磅，柯林少爷——增加五磅就因为这首歌！”

花园对面有个东西吸引了柯林的目光，他露出吃惊的表情。

“谁往这边来了？”他急促地说，“他是谁？”

常春藤墙上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在他们唱到最后一句时就已经进来，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常春藤在她身后，阳光透过树叶，使她那件蓝色的披风花花搭搭，她穿过青草地时，那张美丽清醒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就像柯林的书中的一幅色彩淡雅的插图。她有一双很有感染力的眼睛，似乎能把一切都看进去——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本·威瑟斯塔夫和那些“动物”以及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儿。尽管她那么出人意料地出现，但谁也不觉得她是个不速之客。狄肯的眼睛像灯泡一样发亮。

“是我的妈妈——是她！”他叫着朝对面跑去。

柯林也开始朝她走去，玛丽跟他一起过去。他俩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是妈妈！”当他们在半路上相遇时，狄肯又说，“我知道你们想见她，就告诉了她门在哪里。”

柯林非常害羞地伸出手去，但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我在生病的时候都想见你，”他说，“你和狄肯和这个秘密花园。我以前从没想过要见任何人或任何东西。”

看见他高高抬起的头，她也暗暗吃惊。她的脸红了，嘴角抽搐（chù），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嗨！亲爱的孩子！”她声音颤抖地脱口叫道，“嗨！亲爱的孩子！”好像她不知道自己要说这句话。她没有说“柯林少爷”，而是突如其来的“亲爱的孩子”。要是她在狄肯的脸上看到令她感动的神色，她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他说同样的话。柯林喜欢她这么说。

“你吃惊是因为我身体很棒，对吗？”他问道。

她把手搁在他的肩上，微微一笑，挤走了眼睛里的雾气。“哎，是啊！”她说，“但是你太像你妈妈了，让我的心怦怦地直跳。”

“你是不是觉得，”柯林有点儿窘迫（jiǒngpò）地说，“这样会让我爸爸喜欢我呢？”

“是啊，这是肯定的，亲爱的孩子，”她答道，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苏珊·索尔比，”本·威瑟斯塔夫走近她身边说，“你能看看这个孩子的脚吗？两个月前，它们穿在袜子里就像鼓槌一样——我听人家说，那两条腿又是罗圈又是膝外翻。现在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