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十四章 让他们笑吧（第3页）

“对她说，她非常慷慨，我们感激不尽。”

随后他就忘记了他的架子，狼吞虎咽地吃起面包，并就着奶桶大口大口地喝起牛奶，就像一个做了大量的运动、呼吸着沼泽地上的空气、要过两三个小时才能吃早饭的小男孩一样。

这是许多有趣的小插曲的开始。他们想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索尔比太太要养活十四个人，她没有那么多的食物每天都来满足他们两个人大得出奇的胃口。于是他们问她，能不能出钱买她的东西。

狄肯有了一个让人振奋的发现，在林苑里面，花园外面，也就是玛丽第一次看见狄肯给动物们吹笛子的地方，有个很深的小坑，他们可以用石头砌一个小炉灶，在上面烤土豆和蛋。烤蛋是一种无人知道的美味，而热乎乎的烤土豆加上盐和新鲜奶油，别说一般人吃起来会津津有味，就算给一个森林之王吃也不坍（tān）台。你可以用钱去买土豆和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而不会觉得像是从十四个人的嘴里抢东西吃。

每一个美丽的早晨，李树下就有一个神秘的圈子在施魔力，那李树在短暂的花期过后，浓密的绿树叶好似一个华盖。祈祷仪式过后，柯林就锻炼走路，整天他都断断续续地练习使用他新发现的魔力。他的力气每天都在增长，走路越来越稳，距离越来越长。他对魔力的信念也是一天比一天更坚定。他做了一个又一个实验，感到自己越来越有力气，而最好的办法是狄肯教给他的。

“昨天，”一天早上狄肯在缺席了一次晨练之后说，“我去斯威特看妈妈，在‘蓝牛客栈’附近我看见了鲍伯·霍沃斯。他是沼泽地上最健壮的人。他是摔跤冠军，他比任何人跳得都高，掷链球掷得最远。好多年来他都特地到苏格兰去参加运动会。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认识了我，他很友好，我问了他一些问题。人家称他是运动员，我想到了你，柯林少爷，我说，‘你怎么才让你的肌肉这样结实的，鲍伯？你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你变得这么健壮？’他说，‘哦，是的，孩子，我做过。以前有个剧团来斯威特表演，其中有个很健壮的人，他教我怎样锻炼我的胳膊、腿以及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我说，‘一个娇嫩的孩子也可以练得健壮吗，鲍伯？’他哈哈大笑说，‘你就是那个娇嫩的孩子吗？’我说，‘不，但我认识一个小绅士，生了很久的病，刚刚开始康复，我希望我能知道一些锻炼的技巧好告诉他。’我没告诉他你的名字，他也没问。他就像我说的一样友好，站起来耐心地指点我，我模仿他的动作，直到把它们全都记在了心里。”

柯林一直激动地听着。

“你能教我吗？”他叫道，“能吗？”

“噢，当然能，”狄肯站起来答道，“但他说你一开始先要悠着点，小心别让自己累着。两次锻炼之间要休息一下，做做深呼吸，别过量。”

“我会注意的，”柯林说，“教我吧！教我吧！狄肯，你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男孩！”

狄肯站在草地上，慢慢地做起一套实用而简单的肌肉练习。柯林睁大眼睛看着。他坐在地上时已经会做几个动作了。不一会儿之后，他站了起来，两条腿已经相当稳定。他悠悠地做了几个动作。玛丽也做了起来。一直在看着他们表演的煤烟不安分了，它从树枝上飞下来，在周围跳来跳去，直恨自己不能学他们的样。

从那时起，这些练习就像魔力一样成为每天的必修课。柯林和玛丽每次的训练量都在增加，结果胃口也就大开，要不是狄肯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把食物篮放在灌木丛后面，只怕他们会饿死。但是那个坑里的小灶以及索尔比太太提供的食物足够他们吃的了，所以梅德洛克太太、保姆和克拉文医生又一次摸不着头脑了。要是你吃饱了烤蛋和土豆、泡沫丰富的牛奶、燕麦饼和面包以及蜂蜜和浓缩奶油，你当然就可以少吃点早饭，并对晚饭表示厌恶了。

“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吃，”保姆说，“要是不说服他们吸收点营养，他们会饿死的。可是你看他们的脸色多好啊。”

“瞧！”梅德洛克太太气愤地叫道，“哎！我都被他们搞得困惑死了。他们真是一对小坏蛋。今天还吃得差点把外衣撑破，明天又对厨子做得最好的饭菜翘起鼻子不理不睬。昨天那些可口的小鸡肉和牛奶调味汁他们一口都没吃——那个可怜的厨娘特意给他们做了布丁——又被送了回去。她简直要哭了。她是担心他们饿死的话，她要挨骂。”

克拉文医生过来看柯林，看了很久，也很仔细。当保姆跟他讲话，并指给他看那盘几乎没有碰过的早餐时（这是她特意留着给他看的），他的表情很忧虑，但是当他坐在柯林的沙发旁边给他检查时，更加忧虑了。他被叫到伦敦去公干，将近两个星期没见到柯林了。小家伙一旦开始长力气，那速度是很快的。蜡黄的肤色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暖玫瑰色；美丽的眼睛晶莹透亮，眼睛下面以及脸颊和太阳穴上的凹陷处也已长满了肉。原先又黑又密的发卷开始变得柔软温暖，充满活力，像是从额头上健康地蹦出来似的。嘴唇也显得丰满，色泽自然。事实上，作为一个被证实有病的孩子，他装得实在不像。克拉文医生托着下巴，心事重重地打量着他。

“我很遗憾地听说你不吃东西，”他说，“这可不行。你会失去你已经获得的一切——你获得的一切是惊人的。不久以前你的胃口还很好嘛。”

“我跟你说过，那种胃口是不正常的。”柯林答道。

玛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突然发出一种很怪的声音，她的力气用得实在太大，差点儿噎住。

“怎么回事？”克拉文医生转身看着她说。

玛丽一脸的严肃。

“一种像是打喷嚏又像是咳嗽的东西，”她绷着脸恼怒地答道，“进入了我的喉咙。”

“但是，”她事后对柯林说，“我克制不住自己。它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因为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你吃的最后一个大土豆，还有你在咬那块涂着果酱和浓缩奶油的可口的厚面包片时嘴唇努动的样子。”

“那些孩子有没有可能偷吃东西呢？”克拉文医生问梅德洛克太太。

“不可能，除了从地里挖东西或从树上摘东西吃，”梅德洛克太太答道，“他们整天都待在外面，看来看去只有他们两个。要是他们对端给他们的饭菜不满意，想吃点别的，那只要开口就行。”

“哦，”克拉文医生说，“假如真的只是因为没有食物对他们的胃口，我们就没有必要自寻烦恼。那男孩完全变了。”

“那姑娘也是，”梅德洛克太太说，“自从开始长肉，那张苦瓜似的小脸不见了之后，她就变得漂亮了。她的头发长密了，看上去健康了，肤色也亮了。原先她是个最闷闷不乐的、脾气恶劣的小妞，现在她常和柯林少爷在一起哈哈大笑，像一对小疯子。也许他们就是因为笑才变胖的呢。”

“也许是的，”克拉文医生说，“那就让他们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