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么回事,”保姆说,依然神秘兮兮地看着他,“但我必须和克拉文医生谈谈这件事。”
“她肯定吓着你了!”她走后玛丽说,“好像她觉得肯定有什么秘密要揭穿似的。”
“我不会让她发现任何东西,”柯林说,“谁也别想发现任何东西。”
那天早上克拉文医生来的时候,好像也很困惑。他问了好多问题,弄得柯林很不耐烦。
“你常在花园里,”他说,“你都去了哪里呀?”
柯林摆出他最喜欢的对别人的意见不屑一顾的那种神态。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哪里,”他答道,“我去了一个我喜欢去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接到避开的命令。我不想让人盯着我看。这你是知道的!”
“你好像整天都在外面,可我看不出这对你有什么坏处——我不这么认为。保姆说你现在吃得比以前多得多了。”
“也许是的,”柯林说,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也许我的胃口不太正常。”
“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你的食物好像很对你的胃口,”克拉文医生说,“你的肉长得很快,面色也越来越好。”
“也许——也许我是浮肿、发烧呢,”柯林说,装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个眼看就要活不下去的人看上去总是两样的。”
克拉文医生摇摇头。他正握着柯林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给他搭脉。
“你没发烧,”他沉思地说,“你长的肉是健康的。要是你能保持这个势头,孩子,我们就不用再说死啊死的了。你爸爸要是听见你的这种令人惊喜的进步,准会高兴的。”
“我不想让人告诉他!”柯林突然尖厉地说,“要是我又变糟了,那只会让他失望——我今天晚上就会变糟。我会发高烧。我觉得我现在就要发烧了。我不想让人给爸爸写信——我不想——我不想!你让我生气,你知道这对我是不好的。我已经感到热了。我讨厌别人在信里谈论我,就像讨厌别人盯着我看一样!”
“嘘!孩子,”克拉文医生安慰他,“没有你的同意,任何人都不会写信谈论你。你对事情太敏感了。你已经有了好的开头,千万不能再毁了它。”
他没有再提给克拉文先生写信的事情,当他见到保姆时,悄悄地警告她说,千万不能向病人提起写信的事。
“这个孩子康复得令人惊讶,”他说,“他康复的速度简直不太正常。当然啦,他现在是自觉自愿地在做锻炼,这一点我们以前是没法让他做的。不过,他很容易激动,千万别说任何会让他发怒的话。”
玛丽和柯林非常惊慌,他们一起焦虑地交谈着。他们的“表演”从现在就算开始了。
“我不得不发一次脾气,”柯林后悔地说,“我不想发脾气,我现在也没什么伤心的事情非要发一场大脾气不可。也许我根本就发不出脾气。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那种像骨头哽在喉咙里的感觉,我总是想好的事情,而不是可怕的事情。但是如果他们说要给我爸爸写信的话,我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打定主意要少吃一点,但不幸的是,这个可爱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执行,每天早晨醒来,肚子都饿得咕咕叫,而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早餐,有自制的面包和新鲜牛奶、雪白的蛋、草莓酱和浓缩奶油。玛丽总是跟他一起吃早餐,当他们发现自己坐在餐桌边——特别是当滚烫的银罩子下飘出嗞嗞作响的火腿肉片的诱人香味时——他们就会垂涎欲滴、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我觉得今天早上我们得把它全吃掉,玛丽,”柯林最后总是这样说,“我们可以撤掉一点午餐和大部分晚餐。”
但是他们怎么也无法撤掉任何东西,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拿回到餐具室之后,引起很多的议论。
“我真希望,”柯林会这么说,“我真希望火腿肉片能再厚一点,而每人一张松饼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够的。”
“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足够了,”玛丽第一次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回答说,“但对一个要活下去的人来说是不够的。有时候,当沼泽地上那些石楠和荆豆的香味从打开的窗子扑进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能吃下三块饼。”
那天早上,当柯林和玛丽在花园里玩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狄肯提着两个桶从玫瑰丛后面走了过来。一个桶里装满新鲜牛奶,上面漂着一层油脂;另一个桶里装着狄肯家做的葡萄干面包,裹在一块干净的蓝白相间的围裙里,面包被裹得很当心,现在还是热的,孩子们发出一片惊喜的欢呼声。索尔比太太想得多周到啊!她是个多么慈祥、多么聪明的女人啊!这些面包多好吃啊!牛奶多香啊!
“她身上就像狄肯身上一样有魔力,”柯林说,“魔力让她想到做事情——好事情——的办法,她是个有魔力的人。对她说,狄肯,我们很感谢她——非常感谢。”
有时候,他爱用大人的口气讲话。他喜欢这样。他非常喜欢大人的口气,并且不断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