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十三章 魔力（第3页）

“我也不会唱歌，”本·威瑟斯塔夫有点儿不耐烦地说，“我只试着在教堂唱诗班唱过一次，结果就被赶了出来。”

没有人笑。大家都太认真了。柯林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阴影。他只想着魔力。

“那我来唱吧。”他说。接着就唱了起来，看上去像个陌生的男精灵。“太阳在发光——太阳在发光。那就是魔力。花儿在开放——根儿在摇晃。那就是魔力。魔力有活力——魔力多强壮。魔力在我身上——魔力在我身上。它在我身上——它在我身上。它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它在本·威瑟斯塔夫的背上。魔力！魔力！快来帮忙！”

他把这段话重复了好多好多遍——不说它有上千遍吧，反正也够多的。玛丽入迷地听着。她觉得这些话似乎既奇怪又好听，她要他不断地讲下去。本·威瑟斯塔夫开始有了一种梦幻似的舒适感觉。花丛里蜜蜂的嗡嗡声与歌声混杂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催眠的效果。狄肯盘腿坐着，兔子睡在他的怀里，他的一只手搭在羊羔的背上。煤烟挤走了一只麻雀，蜷缩在他的肩上，灰色的薄翳耷在眼睛上。最后柯林停了下来。

“现在我要绕着花园走一圈。”他宣布说。

本·威瑟斯塔夫的头刚刚往前耷拉，听见这句话，猛地一下子又抬了起来。

“你刚才睡着了。”柯林说。

“根本不是，”本喃喃地说，“你的布道[2]很精彩——可我得在募捐之前溜出去。”

他还没完全清醒。

“你不是在教堂里。”柯林说。

“当然不是，”本直起腰来说，“谁说我是在教堂里呢？我听清了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说魔力在我背上。医生说这就是风湿病。”

酋长摇摇脑袋。

“那是错误的魔力，”他说，“你会好起来的。现在我同意你去干活。但是明天你还得来。”

“我倒是想看看你绕着花园走一圈。”本嘀咕道。

这声嘀咕没有什么不友好的意思，但总还是嘀咕。事实上，作为一个固执的老人，对魔力又不完全信服，他已打定主意，一旦他被支走，就要爬上梯子，从墙头上张望，这样假如柯林被绊倒的话，他就可以一瘸一拐地赶回去帮忙。

酋长没有反对他留下来，于是一个行列就组成了。这的确是一个行列。柯林领头，狄肯和玛丽在他两边。本·威瑟斯塔夫走在后面，“动物们”跟在他们后面，羊羔和小狐狸崽子紧挨着狄肯，白兔在一边时而蹦蹦跳跳，时而停下啃东西，煤烟跟在后面，脸上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像个自以为重任在肩的人那样。

这个行列移动得很慢，但非常庄严。每走几码就停下歇一会儿。柯林倚在狄肯的胳膊上，本·威瑟斯塔夫暗地里格外留神，但是柯林时不时地把手从狄肯的胳膊上拿开，独自走上几步。他的头始终高高昂起，看上去非常气派。

“魔力在我身上！”他不停地说，“魔力让我健壮！我能够感觉到！我能够感觉到！”

似乎可以非常肯定的是他身上有样东西在支撑着他。他坐在凉亭里的椅子上，有一两次坐在草地上，好几次停在小路上，倚在狄肯身上，但他坚持着绕花园走了一圈。当他回到那棵华盖似的大树下时，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得意。

“我成功了！魔力奏效了！”他叫道，“这是我的第一个科学发现。”

“克拉文医生会怎么说呢？”玛丽脱口问道。

“他什么也不会说，”柯林答道，“因为没人会告诉他。这将是个最大的秘密。在我健壮得可以像任何男孩子一样走路、奔跑之前，谁也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我每天照样坐轮椅来这里，坐轮椅回去。在这个实验完全成功之前，我不想让别人窃窃私语，东问西问，也不想让我爸爸听说这件事。到那时，等他回到米塞尔斯威特，我就要走进他的书房，对他说，‘我来了，我跟任何一个男孩一样。我很健康，我会长成一个大人。这全是科学实验的功劳。’”

“他会以为他是在做梦，”玛丽叫道，“他不会相信他的眼睛。”

柯林得意得脸都红了。他让自己相信他会好的，要是他能明白的话，可以说，这实在不亚于一场战斗。给他刺激最大的一个念头是，想象一下他的爸爸看见他有一个跟别人的孩子一样腰杆笔直、一样健壮的儿子，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在以往病魔缠身的日子里，最令他伤心的就是，自己是一个有病的，腰都挺不直的孩子，连自己的爸爸都不敢看他，为此他对自己充满了怨恨。

“他非相信不可，”他说，“在魔力奏效之后，在我从事科学发现之前，我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成为一个田径运动员。”

“过一个星期左右，我们就可以让你参加拳击比赛，”本·威瑟斯塔夫说，“你会赢得金腰带，成为全英格兰的拳击冠军。”

柯林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威瑟斯塔夫，”他说，“你这样做是不尊重我们。你不能乱说话，因为你要保守秘密。不管魔力的威力有多大，我都不会成为冠军。我要做个从事科学发现的科学家。”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本回答说，碰碰前额，做出敬礼的姿势，“我应该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但他的眼睛眨动着，心底里不知有多高兴哪。既然柯林这样斥责他意味着这孩子有了力气和精神，那么他才不把这斥责放在心上呢。

[1]祭司：专职掌管祭神活动的人。

[2]布道：指基督教宣讲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