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了小册子里的规矩。
笑魇会被光线吸引。
笑魇会追逐任何发光的物体。
但笑魇不会主动冲向被照亮的人。
只要待在光里。
保持眼神接触。
不要惊慌。
慢慢后退。
他退到了那盏灯的正下方。惨白的灯管就在他头顶不远处,发出细弱的嗡鸣。那声音现在听在他耳中像是世界上最悦耳的旋律。光笼罩着他,在他周围画出一块无形的领地。
那张笑容往后退了几步,正好嵌进黑色的塑料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惨白的眼珠和一排锋利的、微光闪闪的牙齿。
永康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
那笑容似乎在黑暗中微微暗了一瞬间——是他的错觉吗?还是那个实体真的垂下了眼睛?它在犹豫。
他可以趁这个机会跑。
跑回有人的地方。跑回帐篷区。跑回日光灯密布、人群聚集、那个实体不敢靠近的大本营。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膛。他的脚后跟已经抬起来,重心往左脚倾斜。他偏过脖子,只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漆黑一片的走廊——
走廊很暗。只有大约五十米后,三根日光灯管还在亮着。三根苍白的、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灯管。光柱在混凝土墙壁上铺出一层薄薄的、泛着冷色调的铺盖,看起来就像战场上一个已经快撑不住的急救站。
二十米到那盏孤灯,五十米到那片残光。
他或许可以赌一把。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管道里的嗡嗡声。
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在他和那片残光之间的那一段黑暗里,漂浮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一样的惨白的光泽。
一样的弯月形的可怕弧度。
一样的层层叠叠的、像是从颧骨一直裂开的扭曲笑容。
左边那个身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目光一直盯着他。
他已经没有空白的墙壁可以退向任何方向了。
跑。
背包的带子勒紧了他的肩膀,多功能刀在腰间叮当作响,那声音在这样的死寂中听起来格外刺耳。他的脚步在混凝土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回声在整个走廊里来回弹射。杏仁水瓶在背包里骨碌碌地滚动,与那个打火机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细碎的、不合时宜的声响,像某种可笑的、慌张的前奏曲。
他跑过了那盏孤灯。
它的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那个影子在墙壁上飞快地向前奔跑着,被天花板上不时出现的断断续续的灯管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断裂的部分是浓郁的、令人晕眩的黑色。那些黑暗横切在他和自己之间,像一条一条张开的黑色裂缝,随时会有笑容从里面长出来。
但又一个笑容出现在他右侧的一扇门边。
惨白的瞳孔在黑暗中猛然睁开,那颗看似沉睡了很久的晶体在眼眶里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目光穿过黑暗,准确地捕获了他的身影。
永康猛地转向左侧,肩膀差点撞上墙壁。
头昏。
脑袋里的声音越来越响,低语变成了耳语,耳语变成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窃窃私语。母亲的声音从记忆中钻了出来,像湿冷的蛇一样缠住他的后颈。
都怪你。
他疯狂地甩头。
更多的笑容从不同的方向浮现了。
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