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全年级198人,我排名倒数第三。
母亲哭了。
不是因为这糟糕得足以让人怀疑拿错卷子的成绩,是因为她精灵一般的女儿再没有一丝笑容。
她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包括她在巴基斯坦工作的那几年。
那时的她也会哭,只不过是看着父亲给她寄去的生活录像中那个举着钢琴六级证书对她臭显“这个证我有你没有,嘿嘿嘿,嘿嘿嘿……”的我时欣慰的泪;还有在百鸟园中被鸵鸟追,差点掉进河时担忧以及责怪父亲的泪。
我知道,此时的她,泪中一定有绝望。
我没有从此便“发愤努力,光宗耀祖”,那是小说的情节。
那时的我,认为世界根本不属于我,但我仍然在堕落中缓慢上升。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母亲,为了那片永远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我告诉自己,我的生命是母亲用自己生命所做的一场赌注。然后,死神输了。
母亲衰老的速度似乎慢于我的成长速度,她总是说,她以为自己还很年轻,不相信自己有一个20岁的女儿。
母亲还是把我当成那个不穿裙子不出门、不给雪糕不吃饭的宠坏了的小丫:
给我买的梳子,是HelloKitty的;眼镜盒,是Snoopy的;手机坠,是TeddyBear的;外衣,是Mickey的。
她用这些卡通来彰显着她的童心,她希望我的心灵永远是干净的,没有任何世俗的污染。尽管在我的早教中,她给我讲了太多有关人性的故事,但是她永远认为,文学与精神是可以分开来接受的。
她眼中的女儿应该是高傲的。她努力地将我培养成为一个才女,从钢琴到刺绣,从工笔到素描,从法语到诗词……在她的想象中,我应该有如JaneEyre一般的独立;有如ElizabethBe一般的聪慧,还有如March家四姐妹结合体一般的温柔甜美而又坚韧刚强。她要把她想得到而未曾得到的东西统统赋予在我的生命中,虽然专横而件件温情。
她眼中的女儿应该是高傲而谦和的,有着同阳光一样温暖的人生;她心中的女儿应该是高贵而朴实的,有着和月光一般清雅的灵气;她梦中的女儿应该是高尚而恬然的,有着与星光一同闪烁的笑容。
只有这样,才是她的女儿,她命中的宝贝。
——母亲是一个追求完美的女人;一个流淌着山西武、阎两大组血脉的强势女人,她的女儿,理应是位公主。
一年前读了几篇有关母亲的文章:
《疯娘》:
《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
《读懂十四年的爱,在戛然而止时》。
我哭了。
而今天,我又哭了。
我不是公主,不是才女,不是。
我只是一个女儿,一个像十几年前一样跟在母亲后面一步不落地踩她鞋后跟的赖叽叽的女儿;一个看《小龙人》看得嚎啕大哭的女儿;一个对着录音机一字一顿地背“草木知春不久归”的女儿;一个永远把“我看看”念成“我探探”的女儿;一个至今把“妈妈”读作“哞哞”的女儿。
妈妈,这个称呼太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