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昊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知道,眼前这位,就是罗云生教授。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老教授的演算。
那是一串串无比复杂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和边界条件推导。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以郑昊的眼光,立刻就看出来,罗教授正在试图建立一个全新的,描述电子注与行波结构互作用的数学模型。
这个模型,比当时苏联主流的理论,要复杂得多,也深刻得多。
这就是天才。
即便被剥夺了实验室,被剥夺了科研经费,甚至被剥夺了尊严,但他的大脑,他的思想,却从未停止过向科学的更高峰攀登。
“咳咳。”
魏秘书在一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罗云生教授这才从演算中惊醒过来,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
他的声音,因为长久不与人交流,显得有些沙哑和迟钝。
郑昊走上前,恭敬地微微鞠躬。
“罗教授,你好。我叫郑昊,从北京来的。”
“北京?”罗云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疏离,“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就是一个整理资料的,学校的档案,都在那边锁着。”
他显然把他们当成了来查档案的外调人员。
这种经历,在过去那些年里,他已经遇到过太多次了。
郑昊没有急着说明来意,他的目光,落在了罗教授桌上的那张草稿纸上。
“罗教授,你是在研究行波管的互作用理论吗?”
罗云生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那张草稿纸收起来。
那些公式,那些思想,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不想让任何人,特别是有从政背景的人看到。
因为他怕了。
他怕自己这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推论,又会给自己,给家人,带来无妄之灾。
郑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动作,便轻声说道:
“罗教授,你在公式的第三行,关于空间电荷波的边界条件处理上,是不是……可以引入一个等效介电常数的概念?”
罗云生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郑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等效介电常数?
这个概念,是他最近几天,才刚刚在脑子里形成的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实在纸面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他也在研究这个问题?可国内应该没人注意到这种系统性工程下面的一个小学科里的东西啊?
“你是说……把电子注本身,看作是一种特殊的,可以被电磁波穿透的介质?”罗云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郑昊的眼睛亮了,“而且,这种介质的介电常数,不是一个常数,而是一个与电子速度和密度相关的张量。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把复杂的粒子运动问题,转化为一个相对简单的,非均匀介质中的电磁场问题来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