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弟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李父抽了口烟,沉默半晌:“一百就一百,字据我立。但三年太短,五年。”
“四年。”陈耀军说,“不能再长了。”
“成。”李父终于点头,“不过我现在就要钱。”
陈耀军转身回屋,从床底的铁盒里拿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他这两个月攒下的钱,原本打算用来做买船的股本。他数出一百块,又拿了纸笔,写了张简单的借据。
“李叔,您按个手印。”
李父接过钱,数了两遍,才在借据上按了手印。临走时,他对翠芬说:“有空回家看看,你妈想你。”
陈耀军把她搂进怀里:“别哭了,都解决了。”
“那钱。。。是你攒着买船的。”翠芬抽泣着说。
“船可以晚点买,但这事不能拖。”陈耀军擦掉她的眼泪,“放心吧,钱还能再赚。你爹按了手印,以后他们不能再无理取闹了。”
安抚好翠芬,陈耀军赶到镇上时已近中午。他舅舅姜建国在供销社当会计,听说他的来意后,沉吟了一会儿。
“贷款买船是条路子,但风险不小。”姜建国说,“这两年海上情况复杂,你们年轻,经验还不够。”
“舅舅,我爹和达叔都是老把式,我也跟船三年了。”陈耀军说,“我们计划先买条中等的船,十五米左右,不用跑太远,在近海和稍远的海域作业。”
姜建国点点头:“既然你有这个心,舅舅支持你。担保的事我可以帮忙,但你们得拿出详细的计划来——买什么船,多少钱,怎么还贷,几个人合伙,利润怎么分。。。这些都要写清楚。”
“谢谢舅舅!”陈耀军高兴地说,“我回去就和我爹他们商量,把计划做出来。”
“对了,”姜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下个月县里有个渔业技术培训班,免费吃住,教新的捕捞技术和渔船维护。我给你报个名,你去学学。”
陈耀军接过通知单,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
从舅舅家出来,陈耀军顺路去了趟信用社,咨询了贷款的具体政策。回家的路上,他心里已经初步有了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院子里晚上总是聚着人。陈国中、崔万达、老吴,还有村里几个有经验的老渔民,大家一起商量买船的事。
“贷款利息是一分二,贷三年。”陈耀军把从信用社带回来的资料摊在桌上,“咱们计划买一条十五米的木质渔船,带柴油机,估价八百左右。咱们三家自筹三百,贷五百,每月还贷约十五块。”
崔万达算了算:“十五块。。。按正常出海,一个月至少能出十趟海,每趟平均收入二十块,就是两百。除去油钱、网具损耗和其他开销,净剩一百二左右。还了贷款,还能分不少。”
“这是顺利的情况。”老吴谨慎地说,“要是赶上天气不好,或者渔汛没到,就可能亏。”
“所以咱们得多种经营。”陈耀军说,“近海的活不丢,采紫菜、捞海参,这些旱涝保收。大船主要用来追渔汛,打经济价值高的鱼。”
陈国中抽着烟,缓缓开口:“计划是不错,但合伙的规矩得定死。我建议,船买回来后,产权按出资比例分,经营决策三家商量,但船长由耀军当——年轻人脑子活,又去学了新技术。利润分配,除了按股分红外,出海的船员另发工钱。”
计划定下来后,陈耀军开始忙着跑贷款手续、看船、联系船厂。白天忙这些事,晚上还要准备去县里培训的行李。
出发前一天晚上,翠芬来家里帮他收拾东西。
“去半个月,要带够衣服。”翠芬仔细地叠着衣服,“县里比咱们这儿冷,厚外套得带着。”
陈耀军从背后抱住她:“半个月不见,我会想你的。”
翠芬脸一红:“油嘴滑舌。好好学,回来教我。”
“一定。”陈耀军认真地说,“等我学成回来,咱们的船就能买了。到时候,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咱们能把日子过得多红火。”
第二天一早,陈耀军搭村里的拖拉机去了县城。培训班设在县水产局的大院里,来了三十多个学员,都是各个村镇的年轻渔民。
培训内容很实用:新式渔网的编织和使用、声呐探鱼技术、海上气象识别、渔船基本维修、海产品初加工和保鲜技术。。。陈耀军如饥似渴地学习,白天听课做笔记,晚上就在宿舍里整理复习。
培训到第十天,老师带着学员们去码头实地教学。县渔业公司有一条现代化的渔船,装备着各种先进设备。
“这是探鱼声呐,能探测到水下鱼群的深度、大小和种类。”技术员讲解道,“这是北斗导航系统,能在海上精确定位。。。”
陈耀军抚摸着这些设备,心中感慨。要是自家船上也有这些,捕鱼的效率和安全性会提高多少啊!
“这些设备很贵吧?”有学员问。
“单买是贵,但县里有补贴政策。”技术员说,“对合作社和渔业互助组,可以申请半价购买。”
陈耀军眼睛一亮,赶紧记下了申请条件。
培训的最后一天是考试,陈耀军以第一名的成绩结业,还拿到了“优秀学员”的奖状。培训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有前途,回去好好干,有什么技术问题可以随时来信问。”
背着奖状和一大摞资料,陈耀军满载而归。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笑声。推开门,只见一家人都在,翠芬也在,桌上摆满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