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亲爱的长腿叔叔:
本来我早就想给你写信,对你给我的圣诞节支票表示感谢。可是麦克布赖德家的生活太引人入胜,想找片刻时间待在书桌旁边似乎都很难。
我买了一件睡袍——并不是很有必要,只是想买而已。我今年收到的圣诞礼物来自长腿叔叔,家人只送爱。
我在萨丽家里度假,真是感到很美好。她住的是一幢很大的砖砌房子,很古老,漆成白色,房子的后面就是街道——过去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经常看到的正是这种房子,不过当时觉得多么好奇,不知道里面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根本就想象不到能够亲眼目睹——现在呢,我已经身在其中了!真是舒服、自在,还有家的感觉。我在各个房间里走走看看,欣赏着里面的家具。
孩子们在这里成长,那真是最理想的地方:他们在绿荫遮盖的拐拐角角处可以捉迷藏;在壁炉那里可以玩爆米花;下雨的天气,可以在阁楼上蹦蹦跳跳做游戏;有滑溜溜的楼梯栏杆,末端的扶手平坦又舒服;厨房明亮又宽敞,已经干了十三年的厨子胖乎乎的,和蔼可亲,常常留着一小块生面团,让孩子们自己烤着玩耍。
任何人只要看一看这个家的情景,准会想要回到自己的童年。
再看看家里的人吧!一个个都是那么好,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萨丽有父亲、母亲和祖母;有个三岁的妹妹,满头鬈发,活泼可爱;一个中等身材的弟弟,他进门时总是不知道要擦擦脚下的灰尘;她还有一个哥哥,长得高大英俊,名字叫吉米,是普林斯顿大学的三年级学生。
最快乐的时光是在吃饭的时候——只要往餐桌上一坐,大家就又是说,又是笑,说笑声不断。我们饭前或饭后没有感恩祷告,这真是一种解脱。(这样说是对神明的亵渎,但是如果你做的感恩祷告像我一样多,你也会有这种感觉。)
我们在这里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不能一五一十地对你细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麦克布赖德先生自己家有一家工厂,在圣诞节的除夕之夜,他为雇佣员工的孩子们准备了一棵圣诞树,放在包装车间里——装饰着冬青树一类的青枝绿叶。吉米·麦克布赖德一身圣诞老人的装扮,给孩子们散发礼品的事情就由我和萨丽负责帮忙。
哎呀,叔叔,那种高兴劲儿就甭提了!我就像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理事一样,心地是多么慈善。我对着那些嘴巴上黏糊糊、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子一个个亲吻——可是我好像没有拍拍他们的脑袋!
圣诞节以后过了两天,他们就在自己的家里为我举行了舞会。
这是一场真正的舞会,我平生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舞会(大学的舞会不能算,因为那只是我们女孩子在一起跳舞)。我穿的是晚礼服,雪白崭新(多谢你给我的圣诞礼物),戴着雪白的手套,脚上穿的是绸缎做的跳舞鞋,也是雪白的。那种幸福才叫完全、彻底,令人陶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和吉米·麦克布赖德率先跳起的沙龙舞[1],李皮特太太没能亲眼看到——下次你去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时候,请代为转告。
你永远的茱蒂·艾伯特
12月31日
于马萨诸塞州伍斯特市
又及:
叔叔,如果我当不了“伟大作家”,只能是个“平凡女子”,你会不会真的感到很失望?
[1]沙龙舞():19世纪流行的一种不断交换舞伴,穿插各种花样的轻快交谊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