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十六章 兄弟反目（第2页）

“不会的。”

“哥哥，你只会说‘不会的，不会的！’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羊群出了事，你无所谓，可是我要上学呢！”

“我怎么无所谓，难道羊群不是我们家的吗？”

“哥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山背后有德吉姐姐，所以你不愿离开这里，对不对？”

“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你想读书只是一厢情愿，等父母从远牧点回来，你就乖乖滚到三叔家去吧！”

小扎西比达瓦小四岁，在他心里，达瓦一直是顶天立地的好哥哥，虽然偶尔兄弟间免不了吵吵架，但是他对达瓦非常敬重，总是对他言听计从。今天听达瓦这样一说，他心里那份崇敬彻底崩溃了。于是他紧紧咬着下嘴唇，小小的双手攥紧拳头，挥舞在空中，朝达瓦冲过去。他把拳头重重地砸在达瓦的胸部，达瓦可能没有想到弟弟会打他，所以冷不防就地倒下去了。但是他并没有立即站起来急于反击。倒是小扎西狠下心来，朝达瓦身上拳脚相加。达瓦本以为弟弟只是跟自己撒撒气，这下才知道他原来来真的了。于是他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两人扭打起来。令达瓦没想到的是，平时性格温顺的小扎西，这次就像一头力大无比的小种牛，他怎么都占不了上风，这让做哥哥的他感觉很伤自尊心。

终于，达瓦鼓起全身的力气，把小扎西摔倒在地上，朝着他的脸连打了好几下。小扎西在地上使劲地打着滚，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这时候，老狗看见他们打成一团的样子，心疼地叫唤起来，仿佛在劝架。身边的羊群也吃惊不小，一阵发呆之后，四处逃散，只有弱不禁风的小黑头来到小扎西身边，闻着他，“咩咩”

叫起来，好像在说，你们兄弟俩，至于打成这样吗？小扎西从地上爬起来，把小黑头踢了一脚，又把它摔得远远的，然后转身朝对面走去，一直走到小溪边，才回头大声说：“你一个人待着吧，我回村告诉爷爷奶奶去！”

“你滚吧，滚得远远的！”达瓦怒视着他说。

小扎西边哭边说：“我把你和德吉姐姐的事情也告诉爷爷奶奶！”

“你有本事，你就去告诉他们！”达瓦一听，变得急躁起来。

天都快黑了，眼前一片朦朦胧胧。要是平常，这会儿小扎西准会和达瓦一起待在小木屋里，可是那天，小扎西非常生气，沿着谷底小路一路狂奔，他的哭声回响在黄草沟的阴阳坡上。到了黄草沟沟口，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不知何时也一颗一颗跳上了天幕，都好奇地看着他，朝他调皮地眨着眼睛。虽然繁星满天，但是宽敞的谷底能见度非常低，而且寒风入骨，刺得他浑身发痛。从海螺沟的深山里流出的河水潺潺淙淙，响彻谷底。

小扎西经常赶夜路，但是今晚不知为何心里却感到有些害怕，难道是因为和达瓦吵架，赌气跑出来的原因吗？到了黄草沟的小路和大马路交叉的地方时，突然从路边的灌木丛中“扑棱棱”地飞出一只沙鸡，正聚精会神赶路的小扎西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差点吓破了胆。这样一来，他变得疑神疑鬼，神经非常脆弱敏感，身边任何细微的声响都逃不出他的耳朵，任何模糊的黑影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他的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现出很多鬼故事里的人物，那些人物都有一张个性鲜明、可怕到极点的面孔。他总觉得背后沙沙沙沙有人轻轻跟着，鼓起勇气转过头一看，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于是，他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发瘆。好不容易来到村庄边上，却见村庄上空那为已故的亡人树立的经幡堆被风吹动，“哗啦啦”地飘扬着，在清幽空寂的夜里显得异常可怕。已经受到惊吓的小扎西感到更加恐惧。

他到村里的时候，每家每户屋里的灯光照在院子里，像白天一样光亮，可是他到自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一片黑暗，木门关得紧紧的。他从门缝往里面窥探了一下，只见木门里面拉了门闩，啥也看不见。他敲打了半天，奶奶才从里屋出来，问道：“谁呀？”

“我——”小扎西委屈地哭了起来。

奶奶听到小扎西的哭声，惊讶地问：“三宝哇，你怎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儿？”

“我——”小扎西还在哭个不停。

奶奶害怕得脑子都空白了，忘记了开门，只是停下脚步，在里面问：“你怎么了，快说呀！”

“我被哥哥打了！”小扎西委屈地说。

奶奶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儿，她到门口内侧，担忧地问：“他怎么打你了？”

“奶奶，你先开门吧，我一会儿告诉你。”小扎西停止了哭泣。

这时候，里屋传出爷爷咳嗽的声音，爷爷放声说：“老太婆，是谁呀？”

“是扎西。”奶奶的手还在颤抖，边拉门闩边回头说，“扎西，回来了！”

爷爷有些不耐烦地说：“那你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开门让他进来。”

“你没有事儿吧？”奶奶好不容易拉开门闩，打开木门，看着外面的小扎西问，“你吓死奶奶了，伤着了没有？”

“没有。”小扎西回说。

爷爷又在发问：“你这个啰里啰唆的老太婆，外面那么冷，你干吗不让他进来说话？”

小扎西看见奶奶后，心里的委屈少了一半。奶奶牵着他的手，沿着过道进了里屋。里屋没有开灯，只在灶台的横木上点了一盏带着玻璃防护罩的老式灯盏。在昏黄的灯光下，爷爷盘腿坐在炕上，他的面前摆放着火盆，火盆里烧着黑炭。爷爷用手“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夹在佛龛旁边柱子上的玛尼筒。看见小扎西，爷爷又兴奋又担忧地问：“扎西，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屋里怎么不打开灯泡？”小扎西答非所问地说。

奶奶边从柜台上给他拿碗，边说：“坏了几天了，买了一个新的灯泡，但是我们两个不会换。”

“扎西，我问你话呢！”爷爷停下手里拉转玛尼筒的绳子，但是玛尼筒还在“咯吱咯吱”地转着。

小扎西只好回答说：“哥哥打我了！”

“哥哥为什么打你？”爷爷很疼爱地伸长脖子问。

小扎西说：“别人家的牧场都搬到冬季牧场去了，那些村庄附近放羊的人和放黄牛的人也把牲口赶回家里了。我说，我俩也把羊群赶回村里吧，哥哥听了很生气，所以就把我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