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偃紧跟在后,见她坐向炕沿,拿起炕桌上书看了起来,他顺势坐在另一边,“你当真看不见我。”
她仍旧不理,翻页看书。
呆坐了片刻,到底是李偃更沉不住气,他一把握住她手腕:“刚才你去书房找我有事?为什么不进门?”
赵锦宁拿书的手被他搬的一抖,纸上字模模糊糊晃在眼前,恍恍惚惚变成了他的问话。
不提倒罢,一提,脑中全是在书房看到的画面。
她盯着书不答言,李偃施力扳她手腕至炕桌上放平,“说话。”
他的强硬,更使赵锦宁愠恼。
“我去的不巧了,”她抬起眸,似笑不笑瞅着他,温柔嗓音满含讥讽:“唯恐搅扰夫君的好事。”
李偃怎么听,都觉这话带着股浓浓醋味,但被她诓骗多了,不能立即断定是真是假。
“什么好事?”
他直言正色,赵锦宁犯起疑惑,难道误会他了?
细想刚刚在书房外,看的并不十分真切,于是试探道:“夫君觉得鹣鲽怎样?”
“你是说,书房弄洒茶汤的婢女?”
赵锦宁瞥向他胸前那片颜色深深的衣料,眉心轻微蹙起:“嗯。”
“她虽弄湿了我的衣裳,”李偃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茶渍,曼声道:“但也是无心之过,公主最是菩萨心肠,就饶过她这回,别责罚了。”
赵锦宁哦了声,又叙述一遍:“夫君觉得她怎样?”
“嗯……”李偃未能在她面上看出破绽,故意拈起炕桌上她的丝帕去擦茶渍,微笑道:“容貌甚美,至于别的……不曾细看。”
她拢起垂于裙边的手,紧紧攥着,竭力调匀心气,不让自己声调有丝毫起伏,“既然夫君觉得她好,那就纳进房里罢。”
李偃一怔,黑眼珠沉凝,一动不动地死死盯了她半晌才启唇:“你说什么?”
“我身子弱,不大生养,”她腮边泛起浅浅笑痕,柔声道:“子嗣上艰难,锦宁愧对泉下婆母。”
“鹣鲽相貌不错,也识得几个字,夫君收了她……”赵锦宁说到这儿,手腕开始发痛,他紧紧攥着她的腕子,使力收紧手指,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即便如此,她也强忍着疼,将话说完,“日后诞下孩儿,我必视如己出……”
他用力一分,她的笑容便深一分:“夫君……以为如何?”
李偃紧绷着下颌,眼中怒意喷薄欲出,他死死咬牙,再三抑制要掐死她的冲动,冷冷嗤道:“公主还真是贤惠大度啊!”
“多谢夫君夸奖,”她笑的愈发美艳,话也愈发戳人肺管子,“按夫君年纪来说,应当儿女成群。子嗣上实不容耽搁。”
“鹣鲽受皇兄派遣来禾兴,要收房也不能草草了事,今儿是十六,日子不好,后儿十八,是吉日,可纳妾……”
李偃不等她说完,蹭的一下起身,拂袖而去。
赵锦宁坐着未动,声音却追着他:“既然夫君没有异议,此事就这样定了!”
回应她的是哐啷摔帘声。
待珠帘稳而不晃,她轻哼一声收起笑容,垂眸看向腕上红痕,像是观赏战利品似的轻轻抚了抚,心中畅快,丝毫不觉得疼。
一想起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唇角复又上扬。
她慢慢倚向引枕,懒懒歪坐着,消释掉打了胜仗的喜悦,不由生出一丝忧虑。
他气成那样,有没有把她的暗示听到耳中?
鹣鲽可是皇帝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