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岑书不明所以,欲上前推门,赵锦宁倏地转身,快步往回走。
岑书一头雾水,连忙跟上唤道:“殿下!”
这声殿下,传进屋内,李偃皱着眉头隔门一望,果见她的身影,急起身要追,一旁鹣鲽忙从袖中掏出丝帕递过来:“您衣裳湿了,还是先擦擦罢。”
从方才倒洒茶汤,再到不知死活地伸手想碰他衣裳,李偃念着是服侍赵锦宁的人,已再三忍耐,此刻她举着手帕拦在头里,脾气哪里还能按捺住,冷声喝道:“滚。”
他疾声厉色,周身气度骤冷成冰,和平时判若两人,鹣鲽一时气慑,被唬在原地。
“还不滚?”
李偃垂眸,看清她发白的脸,却是一怔。
往事一瞬间涌上脑海,他记起眼前女人是赵倝的人。
上辈子他就知道,她弄湿衣裳,上手撩拨,当时想着,若除掉她,保不齐会再有别人,将计就计同她虚与委蛇,刚把人揽到怀里就被赵锦宁撞了个正着。
她委屈的哭成泪人儿,眼睛肿成核桃。
现在想,她那都是在做戏。
可今儿,他压根没同这女人有接触,她怎么还转身走了呢?
李偃想探个究竟,却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于是踱着沉稳步伐克制着迫切往上房寻她。
他慢悠悠走自是追不上脚步匆匆的赵锦宁。
她穿的软底绣鞋,走的又急又快,脚下发酸,一进门便脱力坐在罗汉榻。
岑书见她面色沉沉,自打坐下就倚着引枕一言不发,不由想起颂茴出事那天,公主神情也是如此凝重,因此也不敢多言语。
等颂茴端茶进来,她忙用眼神示意要小心行事,莫要再惹公主烦闷。
颂茴谨小慎微地搁下天青釉盖碗,“殿下,请用茶。”
赵锦宁端起,只饮了一口,便放下:“水温不对。”
“奴婢去换……”颂茴躬身要撤茶碗。
“罢了,我现在不想喝茶。”
右胳膊有些发麻,赵锦宁抬起左胳膊垫上引枕,又觉坐得不舒服,挪挪身子怎么调适都不得劲,一气之下,将引枕推下了罗汉榻,怏怏蹙眉:“是铁打的吗?换个软的来。”
岑书忙不迭捡起,另取了鹅绒团枕来,小心翼翼问询:“殿下可是累着了?”
“累?”赵锦宁嗤嗤一笑,“可不是累,挑了半晌缎子,又巴巴走那么远去书房,还看了出好戏。”
话一脱口,她方觉失言,闭目揉了揉眉心,心烦意乱道:“我想歇会儿,都下去罢。”
堂内阒然无声,赵锦宁渐渐捋清乱麻,看见他与鹣鲽拉拉扯扯,应当庆幸趁早看清他的肚肠,而不是气恼。
这般想着,她心绪慢慢平缓,听见有脚步声进门,以为是岑书,吩咐道:“再倒盏茶来。”
李偃只好去倒了茶,端到她面前:“喝罢。”
赵锦宁闻听他的声音,立时掀睫,瞅他神情怡然,像是没事人似的。才平息的无名火又诡异复燃,长睫一颤,搭在引枕上的手不由曲起,尖尖指甲狠狠抠向缎面上的金线,目光自他脸一撇而过,冲门外唤人:“岑书。”
“奴婢在。”
“倒茶。”
李偃啧了一声,放下茶盏,掀袍坐在了她右侧,轻飘飘道:“你是看不见我端着茶,还是看不见我?”
赵锦宁视他为无物,端起岑书送来的茶,自顾自地呷,压根不搭理他。
喝完茶,她起身进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