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护犊子
眼瞧着吉时已到,管家高喊了一声“吉时到,宾客落座。”
散在四处的宾客们入了席,下人们从厨下源源不断地将各式菜品摆上了桌。
宾客们瞧了一眼摆了满桌的吃食,有些傻眼,一筐大饼,数碗咸菜,一坛子老烧酒,一开盖子,酒气辣人,一股廉价老酒的味道。
大烨崇尚简朴,虽说姜相两袖清风,可也不至于那这些招待客人。众人窃窃私语,只说这姜相是故意羞辱。
姜相将众人表情看在眼里,只微微笑了,端起桌上那辣人的烧酒招呼起各桌的客人。
有些人呷了一口这辣嗓子的烧酒忍不住吐了出来,啃了饼子的也觉得粗粝难以下咽。
姜相一瞧众人的那仿佛吃了黄连的苦瓜脸,也知这些平素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大抵也是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诸位,我大烨建国不过数年,百废待兴,陛下不尚口腹之欲,向来节俭,你我既为大烨臣民,自当效仿。拿这些招待诸位,其意有三。”
姜相对着皇城方向拜了拜,继续道:“三十年前今日,陛下仍然幽居下里,受小人迫害,吃食堪忧,今日虽是我相府寻回女儿的大喜事,忆苦思甜,三十年前陛下受苦,今日宴席我等可没有山珍海味的道理。”
众人一听,三十年前的四月初八陛下在挨饿?这样的日子不是近臣怕是没几个知道?可。。。。。。众人心中只觉得这姜相未免小题大做,可口中却是连连称是,甚有附和着,决定每年的四月八日吃素与同僚们共勉陛下的挨饿日。
江盆坐在偏厅,还没出场,将前厅的事可瞧了一清二楚,心中暗笑,自己这瞧着老实忠厚的老爹,其实是个老狐狸,这一招扯虎皮做大旗,让这些人谁敢说个不?管它是四月初八还是四月初七,大概当年都是陛下的挨饿日。
“其二,这几年天灾人祸频发,寅江的洪水,北阙的雪灾,多少人家破人亡,。。。。。国库本就空虚,这连年灾害雪上加霜,这一顿宴席我夫人细细算了,若是照着寻常的席面,今日也得八百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吃进肚,不过一时的口腹之欲,若是这八百里银子用作救灾,可救三村五寨,上百的百姓。”
穆不沉听着自己这未来老丈人侃侃而谈,见下面的各位都成了哑巴,一想到可不能冷了场,当即道:“可不是,北阙的雪灾埋了整个村子。也是老天有眼,没想到机缘巧合,我从雪堆里救出姜娘子和几个孤儿。今日大家少吃一口,可够灾民几顿饱饭了。反正大家也不差这一口。
“正是,大家送来的礼物也尽数充了国库,多谢诸位慷慨解囊。借花献佛,诸位没有异议吧?”
客人们听了这话鸦雀无声,生怕一出声提醒了姜相,让他生了别的心思,这要是当场为灾民募捐起来,这血是出还是不出呢?既然礼物送出去了,也管不得用在何处了?
只是众人暗中咋舌,这姜相还真是。。。。。。这么多琳琅满目,价值连城的礼物,说捐了就捐了,一想到这些,有些人不免咸吃萝卜淡操心,替他肉疼起来。
来的人也大抵也从传闻中听说了这姜家千金的故事,说是这姜婉儿刚出生不久便丢了,不知怎地流落到了蒙元,难怪姜相寻了十八年都没个音信,只是没想到是这吊儿郎当的穆小侯爷送亲的路上顺便从雪堆里挖出来的。
“其三,小女流落蒙元,日子困顿,平素里缺衣少食,吃食还不如今日诸位桌上这些。我和夫人心疼女儿,便下了决心,后半辈子,绝不会让她再吃半点苦。当年慈安院之事,我夫人。。。。。。受尽委屈,事情过去多年,既然我们寻回亲生女儿,只当是当年那事的补偿,可谁若是让婉儿受委屈,哼。。。。。。别累及子孙亲人。。。。。。”
姜相眉眼冷了下来,一双眸子里布满了寒冰和刀子,若是谁敢在他的心肝身上打一点主意,怕是全家不安生。宴会上一片冰封般的沉静,深知姜相用意,不过也只敢在心里埋怨你自家的小娘子吃了苦,怎地就要旁人也陪这吃几口,天下哪有这样跋扈的道理?
他爹毫不遮掩,这般强势地护犊子让江盆鼻头一酸,只觉得自己不知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爹娘?从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中定下心来,彻彻底底认了姜婉儿这个名字,确定自己这不是梦。
姜相仕途多年,从小吏做到丞相,这满身的气场自然已不是当年可比,这一番点到即止的话已经足够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