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也小了些,风却更冷了,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有人开始跺脚取暖,棉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咚咚响,却没人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李大辉终于挪到了队伍中间,心里头的石头落了一半,又提心吊胆的,生怕老支书再想起刚才的事。
他偷偷瞟了眼办公室门口,老支书正和李志明核对着名册,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赵二柱!"李志明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喊了好几声,队伍里才有个瘦高个应了声。
赵二柱跑过来,接过钱就往裤兜里塞,手忙脚乱的,差点把对联掉进泥水里。
"小心点!"老支书呵斥道,"这对联可是辰溪先生写了半天才成的。"
赵二柱连连点头,把对联抱在怀里,跟抱着个金娃娃似的:"知道知道,这可得供着呢。"
天色慢慢暗下来,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有人开始念叨家里的晚饭,说婆娘肯定蒸了白面馒头,炖了白菜粉条。
李木匠也想起自家灶上温着的红薯,咽了咽口水,又紧了紧怀里的对联。
"王二婶!"李志明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楚。
王二婶颠着小脚跑过来,接过钱就数,一张一张捻得仔细。
"慢点,没人跟你抢。
"老支书笑着说。
王二婶数完钱,揣进贴身的布兜里,拍了拍:"这可不是小数目,得看紧点。
"她转身往队伍外走,碰见相熟的就说:"领着了领着了,回家就能给老头子买壶好酒了。"
队伍越来越短,只剩下最后十几个人。
李木匠往前挪了挪,看见办公室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李志明正搓着手哈气,老支书则翻着名册,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
"孙桂兰!"
"到!"一个粗嗓门应着,从队伍里走出来个胖大嫂,手里的"万事如意"对联被攥得皱巴巴的,却依旧红得耀眼。
李大辉排在倒数第五个,心里头盘算着领了钱先去供销社买包红糖,给娘泡水喝。
娘的咳嗽病犯了好几天,听说红糖姜茶能治。
剩下的钱就得全交给爹,不然少不了一顿揍。
他想着,又把怀里的对联往紧里抱了抱,那"五谷丰登"四个字像是带着热气,暖乎乎的。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西边的最后一点亮光也没了。
村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子。
领完钱的人陆陆续续往家走,脚步声、咳嗽声、偶尔的笑声,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得老远。
"李大辉!"李志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李大辉猛地抬起头,慌里慌张地往前跑,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他跑到办公室门口,低着头,不敢看老支书的眼睛。
"下次再敢插队,一分钱都别想领!"老支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威严。
李大辉连连点头,嘴里"嗯嗯"应着,手却伸得老长,等着接钱。
李志明把钱递给他,他一把抢过来塞进怀里,又接过名册签了字,转身就想跑。
"等等!"老支书喊住他,"把对联拿好,别再掉了。"
李大辉这才想起怀里的对联,赶紧掏出来看了看,见没什么破损,才松了口气,抱着对联往家跑,棉帽上的绒球随着他的脚步一颠一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