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李辰溪身后跟着的陌生面孔,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他那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反复擦着,好像想把所有的灰尘和不安都擦掉。
“李主任!您这一路可太不容易了!”梁村长朴实的声音在寒风里响起,话音还没落,他哈出的白气就在冷空气中很快凝成了一片雾凇,像一幅好看的画。
走过那条结着冰棱的石板路,梁村长慢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各种竹编物件摆得整整齐齐。
竹编的篮子一个挨着一个,堆成了一座小山;竹筛铺开着,像一个个银盘,透着质朴的光;还有那些用细竹枝精心编的蝈蝈笼,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好像里面随时会传出清脆的蝈蝈叫。
李主任刚跨进门槛,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她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的下摆,还在微微摆动。
此刻,她的目光完全被眼前这个丰富的竹艺世界吸引住了,挪都挪不开。
她慢慢蹲下身,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竹编食盒上精美的缠枝纹。
那冰凉的竹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好像有了生命一样。
盒盖的边缘,三根细得像头发丝的竹篾巧妙地缠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并蒂莲的图案。
那纹路细得让人惊讶,就像用水墨画笔精心画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透着艺术的味道。
“这……这也太精致了!”李主任不禁小声念叨着,她呼出的白雾在纹样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就很快消失了,好像也不想破坏这份美好。
旁边的梁村长看到这情景,紧张地搓着双手。
棉袄袖口的线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着,看得出他此刻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李辰溪和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退到了屋檐下。
寒风轻轻吹过他们的肩膀,掀起了梁村长那条褪色的围巾角。
他们静静地看着李主任,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编蛐蛐笼,慢慢凑到阳光下。
笼身上镂空的“福”字,在她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随着阳光移动不断变化着形状。
她又轻轻翻转着竹制果盘,仔细看着底部藏着的祥云纹。
那专注的神情,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她和这些精美的竹编艺术品。
李主任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竹篾清脆的响声混在一起,在这冷清的院子里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在诉说着对这些竹编艺术品的赞美和惊叹。
梁村长紧紧摩挲着腰间的篾刀,长时间的触摸让刀鞘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亮。
李辰溪望着李主任专注的背影,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早上。
当时,李主任看着报表上那一堆让人头疼的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严肃的神情好像能挤出水来。
而现在,那严肃早就变成了眼里跳动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向往和希望。
突然,竹筛上没化的积雪不小心掉了下来,这小小的动静把沉浸在竹艺世界里的李主任惊醒了。
她慢慢直起身,镜片上的白雾和院子里的寒气混在一起,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朦胧。
李主任的目光里闪着兴奋的光,她紧紧盯着梁村长,激动地说:“这些手艺,正是我们街道办现在急需的啊!”她一边说,一边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手里的钢笔好像是她心里**的延伸。
“不过,只做实用的东西还不够。
”李主任微微皱了皱眉,拿起蛐蛐笼仔细看着,“我们得把它们往工艺品的方向发展。
比如编更多有吉祥意思的纹样,再给它们上一层清漆,这样才算是合格的工艺品。
”毕竟,街道办旗下的加工厂有不少订单是要出口到国外的,品质必须严格把关,一点都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