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此刻装满了厂里那本捉襟见肘的账目,每一笔开销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
老陈伸手想去拿烟盒,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指,指缝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烟丝味道。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窗外,炼钢炉发出沉闷而又有力的轰鸣声,那声音仿佛是大地的心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然而,这巨大的声响却怎么也盖不住会议室里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为民轻轻踢了踢李辰溪的脚,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月里,能填饱肚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如今要准备足够的礼品发给工人们,这简直就是一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其中的困难重重,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去解决。
会议室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时间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凝滞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冰,冰冷地包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挣脱的束缚。
胡厂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手里的搪瓷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散落在桌角的会议材料簌簌作响。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低头不语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前排的丁处长身上:“你是后勤处长,这事儿你先说说,该怎么解决?”
被点到名的丁处长猛地一下挺直了腰板,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第三颗纽扣却被磨得格外发亮。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要不……联系供销社看看他们的库存?或者……发动职工家属们收集些家里用不上的东西?”
“坐下吧!”胡厂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大口。
然而,由于喝得太急,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突然扫向了角落里阴影中的李辰溪,“辰溪,你来说说?”
李辰溪刚才正盯着窗棂外杨树枝桠投下的影子发呆。
昨夜分粮食时,那玉米面细腻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甲缝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谷物清香。
直到王为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肋骨,压低声音提醒:“胡厂长问你有什么办法呢!”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惊得差点碰倒手边的搪瓷缸。
起身的时候,他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钢笔,蓝色的墨水在文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就像一条突兀的蓝色小蛇。
“我……我想到一个办法。
”他站起身,工装裤的布料蹭过椅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双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我手底下负责的两个村子,养的鸡快出笼了,数量还不少。
虽然给每个人分一只不太够,但要是分半只的话,应该是可行的!”
这话一出,就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深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前排的张会计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都没察觉,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车间主任们更是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报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胡厂长“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带倒的椅子撞到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辰溪,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光亮:“辰溪,你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