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大伙儿都吃得肚皮溜圆,一个个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歇够了,就一起动手收拾残局。
李大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李辰溪和陈淑敏忙着擦桌子、拖地,李大福也主动去清理那些剩下的食材残渣。
几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顺顺当当,不到半个钟头,院子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刚才那场热热闹闹的火锅宴,只是做了场美美的梦。
第二天大清早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呢,窗外还飘着点淡淡的月光,跟撒了层薄霜似的。
李大福还在梦里跟机械零件较劲,就被院子里传来的扫地声给弄醒了。
那“沙沙沙”的声音,一下下挠着他的耳朵。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这工装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的,每一道褶皱里,好像都藏着他平日里干活的故事。
顺手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机械维修手册》揣进裤兜,手指头不自觉地摸着手册边角磨出来的毛边——那是他多少个晚上熬着夜看书,一遍遍翻出来的痕迹。
每次摸到这毛边,就像跟过去那个努力的自己打了个招呼。
厨房里,飘来陈淑敏煮挂面的香味,丝丝缕缕的,一个劲往李大福鼻子里钻,把他的肚子都勾得“咕噜咕噜”叫。
搪瓷碗底卧着个荷包蛋,在冒起的热气里轻轻晃悠,好像在冲他招手。
荷包蛋的边煎得金黄金黄的,脆生生的,就像一轮小太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考场外面,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沙”地响,像是在哼一首轻快的歌,又像是在给考生们加油打气。
李大福紧紧攥着准考证,手心全是汗,把那张纸都攥得有些发皱,感觉手里像捏了块烧红的铁板,烫得慌。
校门上的厂徽在刚升起来的太阳底下闪着光,亮得有些刺眼,让他心里头莫名地紧张起来。
排队等着进场的时候,人群里可热闹了。
有的考生捧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嘟囔着各种知识点,那认真的样子,好像在跟书本打架,非要把那些知识都装进脑子里不可;有的蹲在墙角,拿根小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时不时皱着眉头琢磨琢磨,一会儿又拍着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大福看见几个平时一起干活的工友,想跟他们点点头打个招呼,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心“怦怦怦”跳得厉害,跟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似的。
保安检查证件的时候,李大福的心跳突然就加速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李大忠升职那天的样子。
那天,李大忠穿着崭新的工作服,胸前别着那枚亮闪闪的厂徽,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满是自豪。
台下的掌声“哗哗”的,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当时李大福就暗暗下决心,自己也得努努力,凭着本事在这厂里闯出个样来。
推开考场的铁门,一股油墨味扑面而来,是那种新印出来的试卷特有的味道,有点冲鼻子,却奇异地让李大福精神一振。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地方,阳光斜斜地照在桌子上,在“卡车故障分析”那几个字上投下树影,风一吹,树影就轻轻晃悠,好像在给他鼓劲。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过来,脚步声从远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李大福的心尖上,让他的心跳跟着节奏一起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手还是有点抖。
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这时候倒想起那些在机床旁边熬过的夜晚。
多少个晚上,他就着昏暗的灯光,琢磨机械原理,一遍遍地练习操作,每个零件、每回调试,都花了他不少心思。
笔尖划过试卷,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一道选择题跳进眼里:“齿轮异响可能是什么问题?”看到这题,李大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题跟师傅教过的例题几乎一模一样!他的手腕瞬间就不抖了,相关的公式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始稳稳当当地答题,笔下的字写得又顺又坚定,好像在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将来。
实操考场里,卡车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李大福站在3号工位前,看着台面上的故障齿轮箱,一股熟悉的油污味飘过来,让他觉得格外亲切,好像又回到了平时干活的车间。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跟平时上班没啥两样,只要把自己会的都拿出来就行。
他戴上劳保手套,那手套厚厚的,握在手里特踏实。